早晨的阳光透过白色纱质窗帘照进屋里。
路明非睁开眼,屋里很安静。他偏头看了一眼——楚子航的床空着,床单平平整整。
看来是知道今天自己没空,提前带着夏弥走了。
“没义气。”他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
窗外有人在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天花板是白的,没有裂缝。然后他听见自己的肚子叫了一声。
他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没有新消息。
·楚子航没留言,夏弥也没留言。
这两个人就这么把他扔在酒店里,自己跑出去了。
他想了想,觉得夏弥大概真的对楚子航有意思,而楚子航那个闷葫芦估计也不会拒绝——一个漂亮活泼的师妹拉着你说“师兄陪我去游乐园”,你能说不去?
路明非觉得自己要是楚子航,他也去。但问题是他不是楚子航,他是被丢下的那一个。
他叹了口气,下床去洗漱。
门铃响的时候,路明非正在穿鞋。
他走过去拉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地上放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两杯咖啡和一个纸袋,旁边还有一只淡黄色的信封。他蹲下来把托盘端进屋,拆开信封。
dear ricardo:
这是一封任务邮件。请在收到后立刻下楼,酒店门口有一辆黑色玛莎拉蒂轿车等你,车牌号‘cas001’。任务细节车里的人会告诉你。
你忠诚的,诺玛
信尾印着紫色的世界树徽章。
他把信放在桌上,拿起纸袋里的可丽饼咬了一口。甜味很浓,还是热的。
他一边吃一边换衣服,把手机揣进口袋,下了楼。
酒店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玛莎拉蒂。
修长的机舱盖弧线凌厉,车漆在晨光里泛着冷冷的光。车门自动弹开,路明非弯腰钻了进去。
昂热坐在驾驶座上。深色西装,浅色衬衫,没打领带。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胸口别着那副茶色太阳镜。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天窗开着,风从头顶灌进来。
“校长。”路明非说。
“早。”昂热看了他一眼,“吃过了?”
“吃了一个可丽饼。”
“那够了,路上别吃东西,衣服会皱。”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t恤——皱巴巴的,昨晚睡觉压的。他伸手扯了扯,没用。
“走吧。”昂热发动车子。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芝加哥。
街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街上人不多,偶尔有跑步的人经过,耳朵里塞着耳机。
“校长,我们去哪?”路明非问。
“索斯比拍卖行,今天有一场定向拍卖会。”昂热说,“你陪我一起去。”
路明非愣了一下。
“拍卖会?我去干嘛?我又不懂那些瓶瓶罐罐。”
“不需要你懂。”昂热看了他一眼,“我需要你出现在那里。”
路明非等着他说下去。
“混血种的世界里,认识你的人还太少。”昂热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弹了一下,“你是学院几十年来唯一的s级。自由一日之后,有人听说过你的名字,康斯坦丁之后,有人开始注意你,但听说过和认识是两回事。”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来,红灯的光映在挡风玻璃上。
“今天参加拍卖会的人,来自北美、欧洲、亚洲。他们当中有执行部的退役专员,有各大混血种家族的代表,有和学院合作了几十年的古董商。”
昂热转过头看着他,“他们需要知道,卡塞尔学院有一个s级。他们需要知道,这个人将来会是他们的领袖。”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其实不用这么夸张,但看着昂热那双认真的眼神他还是闭上了嘴。
“你不用说话。”昂热转回去,绿灯亮了,车子驶过路口,“你只需要出现在那里。穿得体面一点,站得直一点。让那些人看见你,看见你的样子,记住你的脸。”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昂热顿了顿,“但你身上那件t恤不行。”
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t恤。领口有点歪,袖口磨出了毛边。
“后座有一套西装。”昂热说,“换上。”
路明非转过头,后座上挂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用透明防尘袋罩着,旁边放着一双黑色的皮鞋和一条深蓝色的领带。
“我不会打领带。”路明非说。
昂热看了他一眼。
“到了拍卖行门口,我帮你打。”
车子停在一条安静的街道边。
路明非在后座换上这身昂热专门定制的顶级西装,全身都是不认识的因为牌子货,路明非虽然不认识,但那身衣服的质感很容易就能感受出来它的高级。
......
现在一辆加长的林肯轿车平稳地行进在宽阔的北密歇根大道上,两侧是帝国主义风格的巨型建筑,那些石刻或者金属的铭牌记录着这些建筑在美国历史上的重要地位,芝加哥期货交易所、约翰汉考克中心、at&t企业中心、怡安中心。
而不远处,美国第一高楼西尔斯大厦仿佛一支刺向天空的宽厚重剑。
几十年前,一个生在乡下的美国小伙子站在芝加哥大街上,看着满街西装笔挺头油闪亮和上披皮草下露小腿的摩登女郎,也会在心里说,哦耶!饿可算是到大城市咧!
“把邀请函拿好了,上面有学校给你取得英文名。”昂热一边开车一边说。
路明非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请柬,请柬上的名字是“ricardom.lu”。
“李嘉图.m.路?真奇怪。”路明非忍不住嘟囔一句。
“我倒是觉得挺合适的。”昂热笑着说。
“对了,今天除了介绍你的存在,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路明非挑眉问。
“尽可能的帮我收购年份久远的古董。”
“古董?校长你要那玩意干什么?学校里不是一大堆吗?”
路明非有些好奇的问。
“这个嘛...说起来,我买古董的主要缘故还是因为你呢。”昂热忍不住感叹。
“我?”
“对,我发现古董可以作为用来维持英灵存在的‘燃料’,越古老的古董效果越好。”
路明非愣住了,英灵召唤还有这个设定?他都不知道。
“这是什么鬼设定,这不纯纯烧钱吗。”路明非忍不住吐槽。
“哈哈哈,我也这么觉得,学校里的所有古董都是登记好的,我作为校长肯定不能私自拿来用,不然董事会那边问起来不好解释,所以只能出来采购点‘燃料’咯。”
“好在我作为校长,小金库还是有不少存货的。”
昂热耸耸肩,有点无奈。
他倒不是怕校董会,而是单纯觉得麻烦,特别是弗罗斯特那个老古董,要是被他知道自己拿古董去“烧”,指不定得给自己上什么眼药。
“明白了,尽可能采购高价值的古董,对吧?”
“嗯,最好富有历史含义的,我发现这种古董烧的更久。”
昂热将一张黑卡递给路明非。
“这里面有三千万美元,不知道够不够用,如果遇到合适的古董先尽可能拍下,结束后我会给你补上的。”
“好的校长,但是你为啥不自己去买?”路明非又发现一个问题。
“拍卖其实是一个心理游戏,对于市场流通比较多的藏品,最终成交价往往是起拍价加上一个溢价,但溢价总有限,不会很大。然而对于市场面很少出现的东西,心里就会变得特别重要,因为无从估计它的价值。”
“艺术品的价格,在于有多少人愿意买它,购价的人多,价格会水涨船高,如果竞购的人有很好的信用和品味,跟进的人会更多。而你可以说我是个游民的收藏家,我代表学院参加过几百场拍卖会,是所有拍卖行的金牌客户。”
“等会下车我们也要分开,不然会被注意到是一伙的。”
“所以如果你举牌,就说明这东西值钱?”路明非满脸“我懂了”的神情。
“是的,所以我只会假拍,真正出手还得靠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了。”
......
“这老头就把我扔这了?”路明非开着车忍不住抱怨着,就在刚刚昂热自己下车了,他亲眼看着昂热挽着一位贵妇人的手离开了。
“唉,凡事还得靠自己。”路明非长叹一口气,将车停在了拍卖会的门口。
路明非眼前的是一栋巨大的方形建筑,足有二十米高,被铁丝网围了起来,刷成土黄色的墙壁上没有任何窗户,只有高处一排大型排风扇在缓缓转动。
这是一栋由歌剧院改成的拍卖行,看起来即贵气,又优雅。
路明非将车停在路边,缓步走上前,一位带着白手套的侍者迎了过来。
路明非觉得这侍者服饰有点搞笑,白色的燕尾服,白手套,戴着银色的袖口,帽檐上织绣着金丝边,白夹克的口袋里还拉出一条金色的怀表链,复古而隆重,礼节繁复冗长。
“先生,请出示您的邀请函。”侍者恭敬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