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剩下的日子过得很快。
快到路明非都没来得及察觉,正月就见了底。
滨海冬天的风还带着凉意,但街边的柳树已经开始冒芽,灰蒙蒙的枝条上钻出一点点嫩绿。
路明非每天早上起来拉开窗帘,总会看一眼窗台上那盆绿萝,藤蔓又长了一小截,朝着窗外的方向慢慢爬。
他公寓里那些属于假期的痕迹也在慢慢消失。茶几上的零食袋子被收进垃圾桶,火锅底料的空包装被塞进塑料袋里扎好,苏晓樯带来的那套碗碟洗干净后重新放回橱柜。
老唐那几天还住在城郊那栋小楼里,路明非偶尔过去坐坐,看他在地下室里摆弄那堆炼金材料,康斯坦丁趴在旁边的小毯子上,抱着参孙的尾巴睡觉。
楚子航和夏弥他们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出发那天下午,夏弥蹲在小区门口那棵梧桐树底下,往背包里塞从高天原带回来的零食,塞到一半停下来,回头问楚子航:“师兄,你说我是不是该给芬格尔带点礼物?”
楚子航想了想,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冲印好的胶卷照片,有温泉樱林,有高天原的云海,还有云阁前那排石灯笼。
他抽出一张拍得最好的放回信封里:“这张给他吧,他上回说想看樱花。”
夏弥眨了眨眼:“你什么时候拍的这张?我都没注意你举过相机。”
楚子航把信封收好,语气平淡:“趁你们都在看温泉的时候。”
夏弥接过那张照片看了看,没再说什么,小心地把它夹进自己那本笔记本里。
“芬格尔看到会眼红的吧。”老唐吐槽一句。
走之前两天,路明非去了一趟苏晓樯的公司楼下,他没上去,站在马路对面看了一会儿那栋灰白色的写字楼。
他在原地站了大概有几分钟,然后低头给苏晓樯发了一条消息:“我明天走。”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等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苏晓樯回:“几点的车?我去送你。”
路明非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不用送,赶早班挺折腾的,你忙你的。”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苏晓樯回了一个字:“好。”
隔了几秒,又多了一条:“到了报个平安。”
路明非看着这两条消息,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了。
苏晓樯站在办公室的窗边,看着马路对面那个身影穿过街道,消失在街角,才把手机从窗台上拿起来。
那短短两行字她已经看了好几遍,指尖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已经确认了自己的心意,也确认了那个人暂时还没有感知火的能力。
有些话,对着现在的路明非说了也没有用,她需要等那个局面变得不同。
她轻轻叹了口气,拉开椅子重新坐下,把桌面上摊开的文件顺手理了理。
该做的事还有很多,想清楚的事情也要慢慢落实,她总能让那个迟钝的人把欠她的都补回来。
出发那天,滨海站,四个人在进站口碰了头。
老唐拎着那个巨大的妈咪包,肩上还斜挎着一个鼓囊囊的帆布袋,透过拉链缝能看见里面露出的矿石角和封印瓶的边缘。
康斯坦丁趴在老唐怀里,穿一件淡蓝色的连体棉服,嘴里叼着奶嘴,正歪着脑袋盯着夏弥手里的行李箱看,小短腿偶尔蹬一下,参孙蹲在老唐头顶,尾巴垂下来,轻轻搭在他的眉毛边上。
夏弥穿了一件草绿色的羽绒服,头发比离开时长了一些,在脑后扎成马尾,随着她弯腰翻找车票的动作一甩一甩的。
楚子航站在她旁边,手里只拎着一只黑色的旅行袋和一台相机,其他的细软全被夏弥塞进了她自己的行李箱里,她说这是为了效率最大化,楚子航没有反驳。
广播开始播报检票提醒。
路明非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老唐,让他擦一擦康斯坦丁嘴角的口水。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候车大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滨海站前的小广场上人来人往,有人拖着箱子匆匆赶路,有人站在花坛边打电话,有人蹲在柱子下埋头吃一碗刚买的热干面。
夏弥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胳膊:“走了,车要开了。”
路明非点了点头,收回目光,跟着人流往前走去。
高铁从滨海到北京,再从北京转机飞芝加哥。
飞机穿过云层时,路明非靠着舷窗往下看,滨海的海岸线在晨光中泛着灰蓝色的光,一点点缩小,最终消失在层叠的云海之下。
他闭上眼睛,安静地等待降落。
飞机上康斯坦丁睡了大半程,剩下的小半程趴在老唐肩头,隔着舷窗看云海里的景色,嘴里发出一些含混不清的声音,似乎在发表对高空景观的看法。
参孙趴在康斯坦丁的腿边,尾巴搭在老唐的手臂上,也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尾巴尖偶尔动一下。
十几个小时之后1000次快车在卡塞尔学院的月台上停下。
午后的阳光像一床干净透气的棉被,把整座城堡都罩在里面,月台上零星站着几个来接人的学生,有人举着写着名字的纸牌,有人靠在栏杆上晒着太阳。
夏弥第一个跳下车,深吸了一口山谷里松木和旧书混在一起的气息,回头朝还在车厢里收拾行李的其他人喊了一句:“到了到了,快下来。”
楚子航拎着相机走下车,站在月台上往远处看了一眼,城堡尖顶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他没有说话,但脚步明显比在机场时轻快了几分。
路明非最后一个走下车,他把背包从肩上取下来提在手里,踩在月台的水泥地上,冬末的冷风带着山谷里松木的清新灌进肺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城堡的塔楼,青灰色石墙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他回来得不算早,也不算晚,新学期刚好要在后天开始,校园里陆陆续续能看见拖着行李箱往回走的脸孔,大多是和他一样卡着点返校的学生。
远处钟楼敲了两下,声音在山谷间荡开。
老唐抱着刚睡醒的康斯坦丁跟在路明非后面,参孙蹲在他头顶打了个哈欠,金色的眸子在阳光里眯成一条线。
“明明,接下来干嘛?”老唐问。
“回宿舍放东西。”路明非把背包重新背好,“然后去食堂看看猪肘子还有没有剩的,这么久没吃还怪想的。”
“带我一个!”夏弥立刻举起手,拽着楚子航的胳膊从后面挤上来,“等会儿吃完饭,师兄你帮我去图书馆借本书呗,我证还没办。”
楚子航点了点头:“哪本?”
夏弥想了想:“还没想好,到了再挑。”
路明非几个人并排走在通往宿舍楼的小径上。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落在他们肩头,把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石板路上,交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