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把邀请函递过去。侍者翻开看了一眼,合上后双手递回来,态度恭敬。
“请进,ricardo先生。”
路明非把邀请函塞回口袋,推开门。走廊不长,尽头又是一扇门。他走过去,推开,大厅的光涌出来。
穹顶很高,水晶吊灯从上面垂下来,把整个大厅照得通明。
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已经来了不少人,男人们穿深色西装,女人们穿礼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路明非站在门口,没有急着往里走。
“往里走,靠左边的位置,第三排靠过道。”耳麦里传来昂热的声音。
路明非走过去坐下。
椅子很硬,腰背自然就挺直了,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没有玩手机。
拍卖师上了台。
她穿着一身黑色礼服,头发盘得很高,英语带点口音。她介绍了拍卖规则,然后第一件拍品端了上来。
“清乾隆斗彩宝相花卉纹葵式三足盘。起拍价二十万美元。”
路明非没有动。
台下有人举牌,价格慢慢往上爬,最后被前排一个穿白西装的男人以四十二万美元拍走。
“第二件你不用管,第三件也不用管。”昂热说。
路明非坐着,看着那些人举牌、加价。
一件明代青花碗拍了九十多万,一幅字画拍了将近两百万。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些数字往上跳,心里没什么感觉。三千万是很多钱,但不是他的钱,他只是在帮昂热花。
“第五件,你可以试试。”昂热说,“一个青铜香炉,明代的。起拍价八万。让你熟悉一下举牌。”
路明非等了两秒。
举牌,九万。
有人跟,十万。
路明非又举,十二万。
那边沉默了几秒,没有再跟。
成功拿下了。
“第一次举牌,手抖了吗?”昂热问。
“没有,比我想象的要轻松。”
后面的拍品一件比一件贵。
铜鎏金佛像、青花梅瓶、青铜鼎。
路明非又拍了几件,都是昂热指挥的,他发现自己举牌越来越果断,不琢磨“值不值”,只看昂热有没有发指令。
“接下来这件,”拍卖师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清乾隆洋彩锦上添花万寿如意葫芦瓶。”
工作人员端上托盘,红布掀开。
一个葫芦形的瓶子,彩绘繁复,金碧辉煌。
灯光照在釉面上,泛着温润的光。
“这件瓷器是当时制瓷工艺的极致,内务府制造的皇家用品,1900年庚子战争后流出中国,流传历史非常清晰。与此相类似的一件产品,几个月前在香港拍出了1730万美元的价格。”拍卖师扫视全场,“起拍价900万美元。现在请出价。”
路明非愣了一下。
九百万。
起拍价就九百万,他口袋里那张黑卡里存着三千万,但那是用来买一堆东西的,不是用来砸一件的,而且昂热没让他动。
vip席那边开始出价。
一千万,一千一百万,一千三百万。
价格跳得很快,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水泡,里面的空气正在拼命往外挤。
路明非看着那些人举牌、加价,心里没什么感觉。
那些人穿的西装比他的贵,喝的香槟比他的好,身边的女伴比他见过的所有女生都漂亮。
但有些人举牌的时候,手也会抖。
路明非敏锐的视觉看见了。
那个穿白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举牌的时候手指在牌子上敲了两下,像是怕自己后悔。
一千八百万,两千万,两千三百万。
在这些人眼中,钱好像就是个数字罢了。
昂热举了一次牌,两千三百五十万。
路明非从耳麦里听见他的声音,不是对他说的,是对旁边的人说的。
老头坐在vip席上,翘着腿,端着一杯香槟,正和一个穿黑色礼服的少妇窃窃私语。
那少妇看起来三十出头,皮肤很白,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昂热凑过去说了句什么,那少妇抿嘴轻笑,伸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
路明非觉得这个画面有点辣眼睛,一个老头在泡一个比他小接近一百岁的女人。
价格到了两千五百万。
昂热没有再举牌,路明非不知道他是在抬价还是真的想要那个瓶子,但他知道老头现在的心思大概不在瓶子上。
“两千六百万。”前排有人举牌。
“两千七百万。”
“两千八百万。”
“两千八百五十万。”
拍卖师的声音越来越高。
“两千八百五十万一次!”
路明非看了一眼昂热的方向,老头还在跟那个少妇说话,没有举牌的意思。
“两千八百五十万两次!”
路明非的手指在扶手上弹了一下。
他没有举牌,两千万买一个瓶子,感觉没必要。
“两千八百五十万三次!成交!”拍卖师落槌。
vip席那边有人站起来鼓掌。
路明非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从座位上起身,旁边的人纷纷向他道贺。
那老者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唐装,胸口别着一枚白玉的平安扣。
他举牌的时候手很稳,放下的时候也很稳。
两千八百五十万美元,买一个瓶子,路明非心想,这人的钱大概不是自己挣的,是祖上传下来的。
但他转念一想,祖上传下来的也是钱,不花留着干嘛。
“第十六件。”拍卖师的声音又响起来,“南阳独山玉毗卢遮那佛垂手大玉海。”
工作人员端上托盘,红布掀开。
一尊玉佛,不大,但雕工精细。
玉质温润,灯光照上去,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昂热举了牌。
他的动作不大,手抬起来又放下去,像是随手一挥。
但路明非从耳麦里听见了——昂热在跟那个少妇说“这件东西不错”。
那少妇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说“是挺好看的”。
昂热又举牌,这次加了一百万,那少妇抿嘴笑了,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昂热嘴角翘了一下,继续举牌。
路明非不知道昂热是真的想要那尊玉佛,还是在那个少妇面前装样子。
但他知道三千万是昂热的钱,不是他的。
老头爱怎么花就怎么花,他管不着,玉佛最后被昂热以一千两百万拍下。
老头举牌的时候很淡定,放下的时候也很淡定,好像花一千两百万买块石头跟买杯咖啡差不多。
看来校董会挺有钱的,路明非心想。
拍卖会还在继续。
一件又一件拍品端上来,被人拍走又端下去。
路明非又拍了几件——一个铜镜,一对瓷瓶,一块古玉。
昂热指挥了两次,剩下的让他自己判断,他发现自己判断得还行,至少没有买到假货。
台上的灯光忽然变了。
几盏射灯同时转向拍卖台的正中央,把那个空荡荡的展台照得雪亮。
台下安静了一瞬。
这种光效,所有人都知道意味着什么——压轴。
真正的压轴。
主持人没有立刻开口。
她站在那束光里,扫了一眼台下,嘴角的笑意收了收。
路明非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拍卖台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犹豫什么。
“女士们先生们。”她终于开口,语速比之前慢了很多,“接下来是本场拍卖会的最后一件拍品,按照惯例,压轴拍品不会出现在目录上,也不会提前公布。”
她顿了顿,“但我需要提醒各位,这件拍品的性质比较特殊。它不是一个物件,而是一份情报。”
台下有人皱眉,有人侧头跟旁边的人低语。路明非听见身后传来窃窃私语声。
主持人抬起手,示意安静。
“这份信息的来源,我们经过了多方核实,可信度在百分之九十以上。”她又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说的话不会惹上什么麻烦,“内容是关于——一位龙王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