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彻底安静了。
不是没有人说话的那种安静,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的那种安静。
路明非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很重。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攥住了裤腿的布料。
“龙王的情报!”主持人提高了声音,“作为本次拍卖的终结!”
路明非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的耳麦里传来一声轻响。
昂热说话了,语气凝重。
“拍下来,不惜一切代价。”
路明非的手指攥紧了裤腿。
不惜一切代价。
这四个字从昂热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老头不是会冲动的人,他活了一百三十多年,见过的场面比路明非吃过的饭还多。
他说“不惜一切代价”,那就是真的不惜一切代价。
台下已经有人开始举牌了。
起拍价五百万,有人喊六百万,有人喊七百万,有人喊八百万。
价格跳得很快,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水泡,里面的空气正在拼命往外挤。
路明非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上,手里捏着那个17号的牌子,没有举。
他等着。
一千万,一千两百万,一千五百万,两千万。
价格还在往上跳,但速度慢了下来。每一次举牌之间都隔着几秒钟的沉默,有人在犹豫,有人在盘算,有人在摸自己的口袋。
这次突如其来是情报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他们都没带够足够稳稳拍下情报的资金,在场已经有人在联系家族了。
两千五百万。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举牌,路明非认出了他——波士顿混血种家族的代理人。
他的动作很干脆,手一抬就放下,好像两千五百万只是一个数字。
两千六百万,旁边一个女人跟着举牌。
“加。”昂热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来。
路明非举起牌。
“两千七百万。”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那个灰西装的中年男人又举牌。
“两千八百万。”
路明非又举牌。
“两千九百万。”
中年男人犹豫了片刻,举牌。
“三千万。”
路明非的手指在扶手上弹了一下。
三千万。
昂热给他的卡里就是三千万,他看了一眼昂热的方向——老头坐在vip席上,手里端着香槟,表情不变。
“加,完事找董事会报销。”昂热的声音很低。
路明非举起牌。
“三千二百万。”
在场顿时鸦雀无声了,就在路明非松了一口气时,一个冰冷的女声传来了。
“五千万。”
来自一间豪华包厢,包厢号为88号。
全场静默。
“继续加,龙王的情报必须拿下!”昂热的声音带着断绝的气质。
“八千万。”
路明非再次举牌,既然昂热说了不惜一切代价,那么自己就“豪掷千金”一会了。
“一个亿。”
88号顾客并没有犹豫,直接报出来一个夸张的数字,在场的呼吸都凝滞了一瞬间。
一个亿。
虽然在场的各位所拥有的资产绝对不止一个亿那么点,但一个亿的现金流,在场的众人似乎除了卡塞尔,再没有其他人能做到了。
有些人已经开始放弃了,一个亿的现金流就像一堵高墙,让他们只能仰望。
“他疯了吗!?居然为了一条情报花这么多钱,知道了龙王的情报又能怎样?难不成他还想杀死龙王!”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右边传来,在场的其他人也开始躁动起来。
“我要求验资,我怀疑17号和88号根本没有足够的资产,他们只是在哄抬物价!”
路明非不是吓大的。他直接举起牌子,继续加价。
“三个亿。”
全场死寂。
那个尖细的声音又从右边传来,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这也是个疯子!居然为了一条情报花这么多钱!知道了龙王的情报又能怎样?难不成他还想杀死龙王!”
这话说得刻薄,但说到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坎里。
“验资!”有人站起来,声音洪亮,“我要求验资!我怀疑17号和88号根本没有足够的资产,他们只是在哄抬物价!”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扔进了油桶。
大厅里顿时炸开了锅,有人附和,有人拍桌子,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在查什么。
拍卖台上的主持人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侧幕的方向。
一个矮胖的男人从后台小跑出来。
浅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很紧,额头上全是汗。
他一路小跑到拍卖台前,拿起话筒,先鞠了一躬,声音又尖又细,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鹅。
“各位贵宾,各位贵宾请安静。根据拍卖行的规定,当出价超过一定额度时,拍卖行有权要求买家提供资金证明。这不是针对任何人,是为了保证拍卖的公正性。请17号先生和88号包厢的贵宾配合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路明非。
他坐在那里,手还握着牌子。
路明非看着那个矮胖的经理朝自己走来,皮鞋踩在地毯上,一步一个脚印。经理走到他面前,微微弯腰,双手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
“ricardo先生,请在这里输入您的账户信息。我们只需要确认您账户内的资金不低于您当前的出价——三亿美元。”
三亿。
路明非接过平板,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看了一眼昂热的方向,老头坐在vip席上,手里还端着香槟。
“17号,你到底行不行啊?”那个尖细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带着笑,“不行就别占着位置。”
路明非没有理他。他在平板上输入了卡塞尔学院那张卡的账户信息。
屏幕上转了几圈,弹出一行红字——“账户余额:30,000,000美元。可用额度:30,000,000美元。不足以为当前出价提供担保。”
经理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路明非,终于松了一口气。
“17号先生,您的账户余额为三千万美元,不足以支持您三亿的出价。按照规定,您需要补足差额,或者撤销出价。”
“我早说了!”一个人从座位上站起来,是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男人,穿着一件花哨的暗红色西装,领带夹在灯光下闪得刺眼,“这种人就是来搅局的!拍卖行怎么能让这种人进来?”
周围有人笑了,有人摇头,有人在交头接耳。路明非听见身后有人说“卡塞尔学院的”,语气里带着嘲弄。
“撤销出价吧,年轻人。”那个秃顶男人坐下了,翘着二郎腿,“这不是你该玩的地方。”
路明非没动。
他看着屏幕上那行红字,三千万。
昂热给他的就这么多,他卡里还有别的钱吗?
“明非。”耳麦里昂热的声音很轻,“算了。”
算了?路明非愣了一下。
昂热从来没有说过算了,他就是个狂热的疯子,从不退后,但现在居然说“算了”?
真是稀奇。
但路明非可不会退后。
毕竟,
他也是个疯子。
路明非的手在口袋里摸了一下,摸到了一张卡。
不是学院的黑色那张,是另一张,大天狗给的黑卡——“白夜集团”。
他从来没用过,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钱。
但大天狗说“够用”,但大天狗对“够用”的定义和他不一样。
路明非选择相信大天狗。
他把那张卡从口袋里抽出来,平放在平板上。
黑色的卡面,没有任何标识,只在右下角有一个银色的logo,以及一行特别小的英文——“baiye group”。
白夜集团。
“用这张。”路明非把平板递给经理。
经理接过平板,看了一眼那张卡,又看了一眼路明非。
他输入了账户信息,屏幕上转了几圈。
然后他愣住了。
屏幕上出现刺眼的红色,同时弹出一行字——
“账户验证通过,白夜集团担保的至尊黑卡。”
“信用额度:无上限。”
经理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平板递回路明非手里,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低到只有路明非能听见。
“ricardo先生,您的验证已通过。”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见了经理的反应。
那个秃顶男人从座位上探出头来,表情从嘲讽变成了困惑。
“怎么回事?他通过了?”
“这不可能!没有人会将三亿美元的现金带在身上!”
经理转过身,对着话筒,声音恢复了那种职业化的平稳。
“各位贵宾,17号先生已通过资金验证,出价有效。拍卖继续。”
“哦对了,如果有人出价比我高,那么我就比他再高一个亿,直到他出不起为止。”
“如果有能力,那就来试试吧。”
路明非似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语气平淡,却又带着无法掩饰的傲慢。
全场寂静。
那个秃顶男人缩回了座位,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路明非把平板放在旁边空着的椅子上,把那张黑卡塞回口袋。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
“17号先生出价三亿美元。88号包厢,请问您是否继续加价?”
所有人都在等。
包厢暗红色的丝绒帘子下,端坐着身披金色伊斯兰刺绣长袍的少女,戴着白手套的手中握着“88”号牌。
金色的面纱把她的整张脸都遮住了,暴露在外的只是那双边角带一缕绯红的曼妙眼睛,还有高高梳起的发髻,漆黑的长发间扎着明媚的红绳。
她将手中的牌子扔在了地上,转身就走。
“88号放弃出价。”主持人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三亿美元一次。”
没有人说话。
“三亿美元两次。”
路明非双手合十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无悲无喜。
“三亿美元三次,成交。恭喜17号先生!”
小木槌敲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大厅里的灯亮了起来。
有人站起来往外走,有人还在低声交谈,但没有人再看他。
路明非知道那种感觉——在东京的时候,那些小妖们也是这样的。
不敢看,又想看。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往外走。
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年轻人。”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路明非转过头。
一个穿藏青色唐装的老者正看着他,手里还握着枚白玉平安扣。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老人。
“卡塞尔学院,果然名不虚传。”
老人点点头,认可了路明非的气魄,作为中国最大混血家族之一,林家的大家长,他认可了眼前这个年轻的后辈。
“要是你是我们家族的一员该多好啊。”唐装老者发出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