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缓缓停靠在卡塞尔学院站的月台边。午后的阳光穿过站台上方那几盏老式煤油灯的灯罩,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几只乌鸦蹲在月台边缘的木质雨棚上,歪着脑袋打量这列黑色的列车。
楚子航把书收进背包侧袋,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夏弥还在睡,脑袋歪在沙发扶手上,兜帽滑下来堆在肩后,几缕碎发黏在嘴角。
路明非走到她旁边,弯下腰说了句“食堂的猪肘子快被抢光了”,夏弥猛地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脑袋左右转了一圈,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嘴角还有点晶莹:“哪呢?猪肘子在哪?”
“到站了。”路明非直起身,“猪肘子在食堂,但你得先下车。”
夏弥打了个哈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拎起双肩包跟在楚子航身后走下列车。
列车员站在检票口旁边,手里摇着金色的小铃,冲他们点了点头。
走出站台,那条鹅卵石小路蜿蜒着通向树林深处。
穿过小树林,城堡矗立在草坪尽头,灰色的石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爬满墙壁的常春藤已经开始染上秋天的红色。
夏弥站在树林边缘,仰头看着那座城堡,嘴唇微微张开,和新生们第一次看见这座城堡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这也太夸张了,”她说,“你们平时上课就在这里?”
路明非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草坪,落在远处宿舍楼的方向。算算时间,老唐应该还在寝室里守着那颗蛋,芬格尔估计正在补觉,大天狗的分身不知道回来没有。
芝加哥虽然好玩,但他现在只想回寝室躺一会儿,不用思考进化药的事,也不用思考猛鬼众,什么都不想。
毕竟列车再怎么舒服都不如自己的床。
“师兄,”他转向楚子航,语气随意,“你带着师妹在校园里到处逛逛吧,熟悉一下环境。我先回寝室了,有点事要处理。”
楚子航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刚动了动,夏弥已经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
“好啊好啊,师兄你带我去看那个大钟楼吧,刚才在火车上远远看着就觉得特别壮观。还有图书馆,芬格尔师兄说图书馆的椅子比宿舍的床还舒服,我一定要去坐坐看。还有食堂,猪肘子现在应该还有吧?”
楚子航被她拽着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路明非,路明非冲他摆了摆手,转身朝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穿过那条种满枫树的小路,宿舍楼出现在眼前。
灰色的石墙,深红色的门窗,门口那棵大枫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红,树下那张长椅上落满了叶子。
路明非推开宿舍楼的门,走廊里声控灯坏了两盏,剩下的几盏发出惨白的光。
他爬上三楼,掏出钥匙打开303的门。
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窗台上那盆绿植的叶子油亮亮的,显然有人按时浇过水。
芬格尔正趴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守夜者论坛的后台页面,泡面桶在桌上堆了起码三四个,空气里弥漫着泡面和旧书混在一起的味道。
墙角的大天狗分身回来了,他站在老位置,白发垂在肩上,银色的面具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幽冷的光。
大天狗的分身看见路明非,微微鞠躬,随后就继续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师弟!”芬格尔抬起头,眼睛一亮,“你终于回来了!你知道我一个人在寝室待了多久吗?整整九天啊!”
“老唐倒是来串过几次门,但他一进门就抱着保温杯问我要热水,说是要给康斯坦丁保持恒温。我自己的泡面都不够热水泡,哪有多余的给他?”
他把键盘往前一推,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芝加哥怎么样?深盘披萨带回来了没?那个披萨爱好者论坛的测评我还没写,就等你的外卖单了。”
“背包侧袋里,自己拿。”路明非把背包扔在床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那棵大枫树的红叶被阳光照得透亮,远处的城堡尖顶在蓝天下闪着灰色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混着食堂飘来的面包香。
芝加哥的湖风再开阔,也比不上学院里这股混着猪肘子和图书馆旧书的味道。
“对了,”芬格尔从背包里翻出那张外卖单,一边拍照一边头也不抬地说,“校长让你明天去找他一趟,说是有什么事要跟你谈。还有老唐刚才过来找你,说他弟弟的蛋壳上又多了一道裂纹,激动得差点把保温杯摔了。还有——”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压低声音,“刚才会长发消息说你们带了个师妹回来?还是仕兰中学的?长得怎么样?什么级别的血统?我说你们中学的风水是不是有问题啊,盛产高级混血种啊...”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
芬格尔脸上那种“我想打听八卦但又不敢太明显”的表情和火车上夏弥笑眯眯地说“芬格尔师兄我对你的八卦特别感兴趣”时的表情重叠在一起,让他忽然觉得这两个人应该很有共同话题。
他脱了外套扔在椅背上,整个人往床上一倒,床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明天再说,”他闭上眼睛,“让我先休息一会儿,坐个快车给我骨头都快坐散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