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的把我们叫起来,最好是真的有事。我刚梦到芬格尔欠我的钱还了一半。”夏弥披着外套推门进来,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上,在床沿坐下,打了个哈欠。
“另一半呢?”芬格尔下意识地问。
“醒了,没了。所以你还欠着。”夏弥说。
路明非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
那张三维地图在昏暗的床头灯光里泛着幽蓝色的光,几十个红色标记点像一排沉默的指示灯。
“这是我在网吧打星际的时候,一个id叫‘轮回’的人发来的链接。点开之后是北京所有外来混血种的实时坐标。”他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点开其中一个标记,光点随即展开成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
“诺玛已经比对过了,这些罪行记录全部属实。”
芬格尔接过话头,已经打开了笔记本电脑,诺玛的加密频道正在飞速滚动着核查结果。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让他难得地没有嬉皮笑脸,看起来意外的可靠。
“马修斯·凯恩,a级混血种,猎人id‘沙漠蝎’。二零零九年在开罗使用言灵制造沙暴,掩埋了一支旅游团的车队,十一人死亡,其中三名儿童。事后伪装成自然灾害,国际刑警组织没有找到任何证据。”
“岛田信夫,原日本执行局专员,被除名后在曼谷用‘风斩’连续杀害四名女性混血种,把受害者的血统基因提取后转卖。”
“李文斌,c级混血种,专门伪造意外事故现场骗保险金,去年在成都伪造煤气爆炸,炸毁了整栋居民楼,一家四口被困在地下室里活活烧死,就为了那张他之前帮受害者办的保险单。”
“他们全都是死不足惜的罪犯!”
他抬起头,嘴唇抿成一条线,“这些事之前没有任何人能查到。但这个叫‘轮回’的家伙把每一个人的案底都翻了出来,精确到时间、地点、死者姓名。这不是电子入侵能解释的,要么有内鬼,要么这家伙本身就有访问这些信息的权限。”
“信息战。”一直沉默的楚子航忽然开口。
他膝盖上摊着一本北京地铁线路图手册,右手搭在折刀刀鞘上,语气和平时在课堂上做战术推演时一样冷静,“先瘫痪敌人的情报网络,再逐个锁定目标。不管他是谁,手法很专业。”
“他把这些人的实时位置发给我们了,相当于废掉了对方的情报能力。”
夏弥往路明非那边偏了偏头。“所以这人是敌是友?他把全世界的人叫来北京屠龙,转头又把所有人的位置打包发给你,还附赠一份犯罪清单。这是把你当免费劳动力使呢。还是说他其实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哥?”
她想了想,又说,“不过这份名单确实挺有用的。把这些案底往执行部一交,能解决不少积压旧案。”
芬格尔把电脑推到桌子中央,清了清嗓子。“既然大家都睡不着,那就来复盘一下目前的情况——”
“注意措辞,老娘是被你叫起来的。”夏弥瞥了他一眼。
芬格尔立刻改口,开始分析当前混血种势力分布和地形情报。
“第一步,先把这些罪犯清理干净。”路明非的手指在屏幕上那几十个红色标记点上画了个圈,“这些人的案底连起来能编一本刑法补充教材,把他们留在北京只会让局势更乱。第二步再去找芬里厄。”
“我建议优先搜索龙王。”楚子航的声音很平稳,但压在地铁线路图上的手指微微用力了几分,“芬里厄是整个悬赏的核心目标。现在所有响应悬赏的猎人都往北京集结,他们的目标不是马修斯,不是岛田,是龙王。”
“如果我们花时间清理罪犯,猎人团队不会等我们。一旦有人先一步找到芬里厄,不管他们能不能杀死一条初代种,光是战斗本身就可能造成大面积的地面坍塌和人员伤亡。”
他顿了顿,翻开那本地铁手册推到路明非面前,“六道轮回的真实目的还不明确。他送你这张地图,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想借你的手清理障碍。不管是哪一种,他都在暗处看着。如果我们被罪犯拖住脚步,正中他的下怀。”
路明非沉默地听着。
“师兄说得没错,龙王是更大的威胁。”他说,“但我们先不管是因为他们相对容易处理,这个理由不够。”
“我来换个说法,他们就是冲着芬里厄来的,如果放任他们在地面上乱窜,等我们开始搜索芬里厄的时候,他们随时会从背后冒出来给自己捅刀。”
“而且这张地图只有我们手里有,并且恺撒在明处,我们在暗处,趁所有猎人都在等龙王的踪迹,先把他们一个一个拔干净。清除掉这些害虫再找龙王,到时候没人会来碍事,也不用担心背后挨冷枪。”
楚子航沉默了很久。
“这些罪犯的动向需要有人实时跟踪。”芬格尔举起一只手,“这个我来。诺玛的加密频道已经接入地铁沿线的部分监控,虽然信号不太稳。但看名字的话这些人应该都不认识路明非,搞不好会以为是哪个送外卖的走错门了。”
“那就是同意了。”路明非站起来,把手机上的地图投影到芬格尔的笔记本电脑上,“先从罪行最重的开始。马修斯排第一,岛田排第二,李文斌排第三。”
“其余的目标按地理位置分组,顺路的同一天解决。芬格尔负责情报联络,实时更新每个人的坐标;遇到反抗就地拿下,不需要留手。”
“我和路明非负责动手。你们负责指路和善后。”夏弥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李文斌就别让我单独去了。骗保险金还烧一栋楼的货色,连芬里厄看的动画片里的反派都不如,我怕忍不住把他碾进地里抠都抠不出来,到时候交不出活口。”
楚子航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右手还搭在折刀刀鞘上,左手压着那本北京地铁线路手册,像一位即将外出巡逻的治安官。
“可以。但每清理一个区域,就同步搜索该区域的地铁隧道入口,争取在清理罪犯的同时逐步缩小芬里厄的搜索范围。”
“成交。”路明非说。
第二天清晨。
雾霾把刚升起来的太阳糊成了一团模糊的橘色光斑,四个人在酒店后巷集合。
芬格尔蹲在台阶上啃着从便利店买来的包子,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出最后一个目标的实时轨迹。
“第一个目标马修斯·凯恩,a级混血种,这会儿正在朝阳公园边上租的短租房里,还没出门。周边没有监控,最近的巡逻岗亭在八百米外——我只能帮你们到这儿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楚子航将折刀收进外套内侧。夏弥绑好头发,活动着手腕。路明非把网球包甩到肩上,推开巷门,走进北京的清晨。
“走。先从最脏的那个开始。”路明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