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刚蒙蒙亮。
晨光从病房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他盯着那道金线看了几秒,意识从沉睡中缓缓浮上来——然后他感觉到了重量。
不是被子的重量,是某种温热的、柔软的、正蜷缩在他胸口均匀呼吸的重量。
很温暖、很柔软、很......
楚子航僵硬了一瞬,他的目光缓缓移到床边的矮柜上,那颗淡金色纹路的巨蛋不见了。
原本被他用被角仔细裹住、每天都要用手掌贴着蛋壳感受心跳的那个位置,现在空空荡荡,只剩几片细碎的蛋壳残片散落在床头柜上,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微光。
楚子航的呼吸凝固了。他慢慢低下头,看见自己胸口的被子鼓着一个不容忽视的弧度,正在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
几缕深黑色的长发从被子边缘露出来,铺在他的病号服领口上,发尾微微卷曲。
然后被子窸窸窣窣地动了一下,一个小脑袋从被子边缘钻了出来。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在过去这段日子里,每次闭上眼都会浮现在脑海里。
夏弥眨了眨眼睛,睫毛在晨光里投出细密的阴影,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她的声音还带着刚从蛋里钻出来的微微沙哑,但那个调子他听过无数次,从来都没变过。
“早上好啊,师兄,好久不见。”
楚子航只感觉自己的喉咙被某种说不清的情绪掐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太多了。
你什么时候醒的、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
但最后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的,是那句他从北京地下一直忍到现在的确认。
“你是耶梦加得,还是夏弥。”
夏弥把下巴搁在他的胸口上,双手交叠搭在自己下巴下面,歪着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黄金瞳的威严,没有龙王的压迫感,只有一个女孩在早晨醒来时自然流露的、带着点狡黠的亲昵。
“当然是你最亲爱的师妹夏弥啦。”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双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和很多年前仕兰中学走廊上她不经意拉住他袖子时的弧度一样,和自己偶尔对着蛋自言自语一样。
楚子航的肩膀几乎是不自觉地松了下来。
但下一秒,他整个人又僵住了。
因为夏弥趴在他胸口说话时小幅度的磨蹭让他清楚地意识到一个刚才被忽略的事实——他胸口那片肌肤与夏弥接触的感觉,中间没有任何布料的阻隔。
不只是夏弥,被子下面他自己穿的也只是一件薄薄的病号服,领口在睡梦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开了好几颗扣子。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薄红。
“你没穿衣服?”
夏弥把他的胸口当枕头,侧脸贴在他锁骨下方,闻言抬起头眨了眨眼,故作害羞地双手捂住了脸。
但她的指缝张得很大,一双眼睛从指缝后面亮晶晶地看着他,语气里的戏谑几乎快要溢出来了。
“师兄你好笨诶,人家刚从蛋里钻出来,去哪找衣服穿啊?”然后她更加得寸进尺地往前蹭了蹭,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发丝蹭过他的下颌,鼻尖轻轻碰到他的喉结。
楚子航浑身僵硬得像一块被冻住的钢板,双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指尖微微蜷缩着,既不敢推开她也不敢抱住她。
他的耳根已经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子,连喉结旁边的皮肤都泛着极淡的粉色。
夏弥趴在他胸口,侧头看着他那张冰块脸上难得出现的慌乱表情,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没有再继续逗他。只是把脸贴在他的颈窝里,双手慢慢地从自己脸侧滑下来,沿着他的肩膀绕过去,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那个拥抱不是之前那种撒娇式的磨蹭,而是认认真真的、把自己整个人都贴上来的拥抱。
“师兄,我想你了。”
楚子航悬在半空中的双手停住了。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贴在自己胸口,隔着皮肤和骨骼一下一下地传来。
那是他抱着那颗巨蛋度过了许多个日夜反复确认过无数次的心跳。
只是现在更坚定了,更真实了。他轻轻地、像是怕碰碎什么似的,将双手收拢回来环住她的背,把她拢在自己的怀抱里。
“我也想你。”
病房里很安静,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溜进来,在天花板上缓慢地移动。楼下偶尔传来几声鸟叫,远处食堂的烟囱开始冒烟。
一夜无话。
与此同时,303宿舍里,路明非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游戏手柄,跟老唐在《星际争霸》的新地图里杀得难解难分。
他一边操控刺蛇群压过中间路口,一边随口跟芬格尔吹嘘自己昨晚在天梯上又升了排名。
芬格尔趴在旁边的床上抱着一桶泡面嗦得正欢,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忘了”。
路明非的手指在按键上停了一拍。
他想起送蛋的时候好像忘了交代两件事。
刚复活的人情绪会特别强烈,而且刚从蛋里钻出来是没穿衣服的。
他看着屏幕上那片被刺蛇酸液融化的菌毯,沉默了一瞬。
“算了,不管了。祝他们早日修成正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