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是个晴天。
路明非被芬格尔的闹钟吵醒的时候,那首德国进行曲在清晨的宿舍里炸开,他闭着眼睛把枕头砸过去,砸了个空。
睁开眼,芬格尔已经穿戴整齐地站在床边,难得刮了胡子,头发也梳了,穿着一件看起来很久没穿过的正装外套。
“你这也太正式了。”路明非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送行嘛,总得体面一点。”芬格尔理了理领子,“再说了,你们三个人出征东京,校长还把自己的专机都让出来了,这个排场,我要是邋里邋遢地去送行,被论坛上的人拍到了,多丢人。”
“原来你也怕丢人啊。”路明非虚着眼睛吐槽,“我还以为你的节操早就被你丢干净了。”
“一码归一码,没节操不代表我不要面子。”芬格尔说这话时那叫一个正气凛然,不知道私底下是什么样子的人说不定还真会被骗过去。
路明非洗漱完换好衣服,拎着那个旧背包走出宿舍楼。
清晨的阳光落在草坪上,空气里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气息。他远远就看见停机坪那边停着一架银白色的湾流专机,机身上漆着卡塞尔学院的徽记,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校长这排场真够大的。”路明非嘀咕了一句。
“毕竟是弑神者第一次去日本执行任务。”芬格尔跟在他旁边,“校长说了,专机接送,省得你们在机场被粉丝围堵。论坛上已经有人在讨论你们要坐哪趟航班了,要是真被他们蹲到,估计还没上飞机就得签名签到手软。”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他们走到停机坪边的时候,那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狮心会的会员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在兰斯洛特和苏茜的带领下整齐地站成一排。
兰斯洛特走上前,朝楚子航微微欠身:“会长,一路平安。狮心会等您回来。”
楚子航点了点头:“替我看好会里的事。”
“明白。”兰斯洛特退后一步,站回队伍里。
学生会那边则是另一番景象。帕西诺带着几个学生会的干部,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礼盒。
恺撒走过去的时候,帕西诺双手把礼盒递上:“会长,这是学生会全体成员为您准备的。祝您东京之行顺利。”
“什么东西?”恺撒接过礼盒,掂了掂。
“一瓶北欧拍卖会买来的限量红酒,和一本东京餐厅指南。”帕西诺的语气一丝不苟,“考虑到会长您可能需要在东京宴请当地混血种势力,我们认为这两样东西都用得上。”
恺撒笑了一声:“你们倒是想得周到。”
诺诺站在人群旁边,没有凑到最前面。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外套,头发披着,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等恺撒和帕西诺说完话,她才慢悠悠地走过来,把那杯咖啡递到恺撒手里。
“路上喝。”她说,“到了那边记得给我发消息报平安。别又像上次那样一跑就是好几天没动静。”
“知道了。”恺撒接过咖啡,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不会忘的。”
诺诺没有多说,只是站在他面前,安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伸手替他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领口,退后一步,没再说话。
夏弥站在楚子航身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她没有像诺诺那样等到最后,而是直接走上前,把纸袋塞进楚子航手里:“师兄,这是我早上做的饭团和腌萝卜。到了东京记得吃,别在飞机上饿着肚子下机。”她顿了顿,“照顾好自己,别光顾着做任务。”
楚子航接过纸袋,点了点头:“知道了。”
夏弥看着他,又补了一句:“还有,看到什么好玩的好吃的,记得拍照给我看。东京那边应该有不少有意思的地方。”
楚子航想了想:“好。”
夏弥的眼睛弯了一下,没有再多说。
芬格尔站在人群外围,一直没敢往前凑。
他的目光在恺撒那边飘了几次,又缩了回去。路明非注意到了,压低声音问:“你不也是学生会的吗?不过去跟恺撒说两句?”
芬格尔缩了缩脖子:“算了算了,加图索家的少爷,我这种留级生哪敢上去搭话。他一个眼神过来我腿就软了,我还是老老实实待在你这儿比较安全。”
“你上次不是还跟他开过玩笑吗?”
“那是他心情好的时候!”芬格尔压低声音,“你看他今天那身打扮,那气场,一看就是加图索家族继承人出行的架势。我现在凑上去,万一说错话,他记我小账,以后在学院里给我穿小鞋怎么办?”
路明非看着他这副怂样,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那是,在卡塞尔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我还是分得清的。”芬格尔把那袋提前准备好的食物塞进路明非手里。
“路上吃的,饭团、三明治、还有几包泡面。到了日本记得买点当地特产带回来。”
“你倒是什么时候都不忘吃的。”路明非接过袋子掂了掂,分量不轻。
“民以食为天嘛。”
零站在人群最边缘,等所有人都差不多说完了,她才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递到路明非手里。
路明非低头一看,是一枚银色的护身符,圆形的,表面刻着几道极细的纹路。
“带上。”零的声音简短,“保平安。”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后收下护身符放进口袋:“谢谢。”
老唐抱着康斯坦丁站在一旁。小家伙趴在老唐肩头,金色的眼睛一直看着路明非,嘴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老唐没有说太多煽情的话,只是说了一句:“到了那边注意安全,有什么事联系我。”
路明非点了点头:“知道了。”
昂热的专机已经发动了引擎,舷梯放下来,一名穿着制服的地勤人员站在梯子旁等候。
恺撒最先转身,朝舷梯走去。楚子航随后跟上去,走到梯子前,回头看了夏弥一眼,夏弥朝他挥了挥手。路明非最后一个走,他拎着芬格尔给的那袋食物,口袋里装着零给的护身符,走到舷梯边,回头看了一眼送行的人群。
狮心会的会员们站得笔直,学生会的成员们西装笔挺,诺诺站在恺撒刚才站过的地方,手里还攥着那杯没送出去的咖啡的杯套,夏弥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带着一点笑,芬格尔站在人群边缘,朝他挤了挤眼。老唐抱着康斯坦丁,隐身的参孙蹲在他头顶,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眯成一条线。
零站在原地,没有挥手,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路明非举起手,朝他们挥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踏上了舷梯,机舱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然后离开地面。窗外的校园越来越小,城堡的尖顶在晨光中渐渐远去,最后整片大地都被云海遮住了。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解开外套的扣子,看着窗外那片白色的云海。
恺撒坐在他斜对面,手里端着诺诺给的那杯咖啡,已经喝了一半。
楚子航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看着夏弥塞给他的那个纸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声。
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的护身符,又看了一眼游戏好友列表,那个头像还是亮着的。
他没有点开,把手机收起来,闭上眼睛。
三个小时后,他将降落在东京。
那座城市里,有蛇岐八家,有海沟深处的心跳声,有酒吞和玉藻前铺好的路,还有一个他答应过要见的人。
“对了,校长说,他给我们准备了礼物,让我们下飞机前记得换上。”
就在这时,楚子航似乎想起了什么,从沙发下面掏出了三个黑色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