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田寿。”矢吹樱冷冷地开口,“你知道自己做错事了吗?”
野田寿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我、我不知道……”
矢吹樱没有立刻回答。她转向柜台后面的麻生真,声音冷而清晰:“麻生真?是你向本家投诉说,野田组不仅要收取玩具店的保护费,而且擅自提高费率?”
“是的。”真小声说,声音紧张得发颤,“店长说店刚刚开起来,还在亏本经营,进货周转都要钱,而且玩具店赚的钱也不够交保护费的。如果不能把黑帮赶走,就干脆关店算了。我新入职不久,不想失去这份工作……所以就冒昧地打电话求助了。”
“这种小事也不是不能商量……”野田寿在旁边小声插了一句。
他的话还没说完,矢吹樱的袖口中已经滑出一柄短刀。
她手腕一转,那柄短刀带着一丝寒光,稳稳地卡在了野田寿的后颈上。
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肤,野田寿整个人瞬间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本家的人来了,你也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矢吹樱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我想你还不知道自己犯的错误有多严重。这条街、甚至歌舞伎町乃至于整个新宿区的保护费费率,都是固定不变的,由各个帮会的大佬们开会通过形成决议。你们野田组,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
“在这条街上,没有人敢提增加费率——提过的人,都死了。本家不允许这类事情影响这条街的繁荣,所以通常都是采取最严苛的处理方式。换而言之,这件事,可以很大。”
她的话音落下,店里的空气像是凝成了冰。
麻生真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通求助电话,会招来这样可怕的结果。
矢吹樱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是黑色的,如同干涸的血。那柄短刀已经陷入野田寿的后颈,只要再用力一分,就会见血。
而她最初的想法,只是要吓走这个每天来骚扰的混混,至多就是给他一些喝骂那样的惩罚。
“请、请原谅这位先生!”真颤抖着深鞠躬,声音里带着哭腔,“他来店里的这些天什么都没做,他只是翻翻漫画,对我也很礼貌!”
“我……我没想到是这样的,这位先生真的……真的只是来这里坐坐,请给他一个机会!”
矢吹樱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其实早就料到真会这样——这也正是她吓唬真一下,给她一点小小的惩罚,本家的热线电话,不是这么用的。
“虽然有事主的求情,但也不能这么轻易就算了。”矢吹樱把短刀扔在桌上,语气依然冰冷,“看在你那么年轻,切指谢罪吧。至于真,也会有惩罚——在电话中夸大其词。”
“来玩具店里坐坐就要切指?”恺撒在旁边插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震惊,“那路明非做过的事情加起来,早该切腹了吧?”
“为什么我就该切腹?”路明非也震惊了。
“芬格尔干过的坏事足够你连坐切腹了。”
路明非:“……”
恺撒:“……”
源稚生端坐不动,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对话。
“不给街面上的小混混一点脸色的话,他们不会懂得尊重本家。”矢吹樱低声说,用的是真和野田寿都听不懂的中文,“总有一天,他们中有人会一步步上升到帮会领袖的位置,那时候他们才会真正面对黑道中血腥残忍的一面。”
“趁早吓唬一下,让他们有所敬畏、不滥用暴力,是为他们将来好。就像小时候妈妈教育你说,做了坏事会被警察抓去关监狱。”
路明非看着她的侧脸,一时有些怔住了。
他从知道蛇岐八家是黑道以来,一直对樱有些敬畏——在黑道中混迹的、受过忍者训练的女人,永远穿着不显眼的黑西装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就像一朵黑色有毒的花。
但这番话说得,却像个姐姐。
“行了,樱。”源稚生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吓唬得差不多了。”
矢吹樱看了他一眼,收起那柄短刀,退回他身后,恢复了那副冷面忍者的模样。
源稚生看向野田寿:“野田寿,念在事主替你求情,这次本家可以不作追究。但你要记住,以后再敢擅自提高费率,或者为难这条街上的店家,下次就不会有人替你说话了。”
野田寿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是、是!多谢本家开恩!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以前怎么收,以后还怎么收!”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看了路明非一眼,目光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感激。
他当然知道,今天能这么轻易过关,不全是因为麻生真求情——老大坐在这里,本家多少要给几分面子。
虽然他不知道路明非为什么要隐瞒白夜组老大的身份,但他心里对路明非的崇拜,又深了一层。
路明非被他那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而且没有要停的意思。
他想了想,忽然开口:“既然雨这么大,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那不如,来点点心?”
源稚生看向他:“点心?”
“对啊。”路明非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光喝咖啡多没意思。这种下雨天,就该吃点热乎的。”
他转头看向柜台后面的麻生真,用日语问,“打扰一下,请问这里有没有厨房?”
麻生真愣了一下:“厨、厨房?”
“对。”路明非点了点头,“要是不麻烦的话,我想借用一下。做点点心,大家一起吃。”
麻生真没想到这位客人会提出这种要求。
她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有、有的!后面有个小厨房,里面还有些食材……不过都是些普通的东西,可能不太合各位的胃口……”
“没关系,普通的就行。”路明非笑了笑,朝她走过去,“走吧,你带我去看看,我们随便做点东西。”
麻生真带着路明非往后厨走去,留下源稚生坐在原地,脸上微微抽搐。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场铺天盖地的大雨,又看了一眼路明非走进后厨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堂堂弑神者,昨晚一个人跑去看底层黑道收保护费,今天又要在玩具店的后厨里做点心。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也无法预测这位s级专员的下一步行动。
恺撒和楚子航已经各自站起来,开始在店里闲逛起来。
恺撒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货架上那些动漫手办,时不时拿起一个端详一番;楚子航则站在那排漫画书架前,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书脊。
雨还在下。
玩具店里,源稚生端坐,矢吹樱静立,野田寿缩在角落,恺撒在逛手办,楚子航在看漫画。
而后厨的方向,传来路明非和麻生真说话的声音,混着锅碗轻微的碰撞声,在这间小小的玩具店里,意外地有了一点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