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具店的柜台被临时清理出一小块地方,几把椅子围着拼在一起。
麻生真手脚麻利地烧了热水,从柜台后面翻出几包速溶咖啡,泡好了端过来。
杯子里飘出淡淡的、廉价的咖啡香,在这间充满玩具和漫画味道的小店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请……请用。”真把杯子一一放在他们面前,声音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紧张。
恺撒端起杯子,彬彬有礼地喝了一口。
然后他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他把杯子举到眼前,端详了一下里面那深褐色的液体,又喝了一口,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是什么咖啡?”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贵族式的困惑,“既不是蓝山,也不是科纳,更不是我们加图索庄园里那种……”
他话没说完,楚子航也端起了杯子,喝了一口。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恺撒以为他不会发表意见了,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雀巢咖啡。”
恺撒挑了挑眉:“雀巢?那是什么咖啡?”
“是一个瑞士品牌的速溶咖啡。”楚子航耐心地解释,“用冷冻干燥技术制成的速溶咖啡粉,加水冲泡即可饮用。价格便宜,在普通家庭和便利店中非常常见,是全世界销量最大的咖啡品牌之一。”
“速溶咖啡?”恺撒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陌生的概念。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那褐色的液体,表情复杂:“所以……这不是咖啡豆磨出来的?”
“不是。”楚子航说,“是工业化生产的速溶产品。”
恺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咖啡只有现磨现煮这一种。所以,这东西在你们那儿,算是很普通的东西?”
“很普通。”楚子航点了点头。
恺撒又看了看那杯咖啡,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又喝了一口,然后给出了一个审慎的评价:“……不难喝。就是和我们平时喝的不太一样。”
路明非坐在旁边,听着这段对话,忍住了没有笑出声。
他端着那杯雀巢咖啡喝了一口,觉得在这种大雨里,一杯热乎乎的速溶咖啡其实也挺好。
店里的气氛安静了一瞬。
雨声从外面隐隐传来,越来越大。
夏天的天气就是这样,上一秒万里无云,下一秒倾盆大雨。
在路明非对面,源稚生坐着,面前放着那杯没怎么动过的咖啡。
野田寿低着头坐在更靠边的位置,整个人缩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
矢吹樱站在源稚生身后,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冷冷地落在野田寿身上。
源稚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向路明非,语气平静:“路先生,你和这位……野田寿,是怎么认识的?”
路明非早就料到源稚生会问这个。
他放下杯子,语气随意:“哦,你说他啊。我昨天晚上不是出去逛了逛吗?就是在街上偶然遇到的。他当时……嗯,态度不太好,被我教训了一顿,打了一顿,然后他就叫我老大了。”
源稚生看着他:“打了一顿?”
“对。”路明非面不改色,“打了一顿就老实了。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不太喜欢别人在我面前嚣张。”
源稚生看着他那张一脸坦然的、找不出破绽的脸,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解释虽然听起来有些草率,但放在路明非身上,倒也不是不可能。
昨晚路明非确实一个人在外面晃了大半夜,以他的身手,教训一个收保护费的小混混,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而野田寿这样的小混混,被打了之后叫人家“老大”,也符合黑道里的生存逻辑——打不过就服,服了就认老大。
他看向野田寿。
野田寿低着头,缩在椅子上,一副被吓破了胆的样子,和他印象里那个敢提高保护费费率的嚣张混混判若两人。
这个表现,和“被路明非教训过”的说法倒是完全吻合。
“原来如此。”源稚生点了点头,算是暂且接受了这个解释。
野田寿坐在旁边,低着头,听着路明非和源稚生的对话,心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
他不知道路明非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白夜组老大的身份,明明以白夜组现在的势力,根本不需要怕蛇岐八家。
但他很聪明,知道自己不该问。
路明非说什么,他就认什么。
既然老大说他是“被教训了一顿所以叫老大”,那他就是“被教训了一顿所以叫老大”。
他一句话都没有多说,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一些。
就在这时,外面的雨声骤然变大了。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玩具店的玻璃窗上,密集得像一面水墙。
短短几分钟,街上就看不见人影了,只有雨水顺着屋檐哗哗地往下淌,在店门口汇成一道小小的水帘。
路明非转头看向窗外,感慨了一句:“雨下得这么大……看来我们得暂时在这儿休息一会儿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柜台后面的麻生真,用日语开口,语气温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打扰了,请见谅。”
真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不不,没关系的!几位客人能留下来避雨,我很欢迎的……”
她的日语带着一点紧张,但态度很真诚。
路明非朝她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源稚生和矢吹樱却没有因为这场雨而放松下来。
源稚生坐在椅子上,神色严肃,目光一直落在野田寿身上。
矢吹樱站在他身后,表情冰冷,那双眼睛像是两把刀,钉在野田寿身上一动不动。
窗外的雨还在下。
店里,麻生真紧张地站在柜台后面,恺撒还在研究他那杯雀巢咖啡,楚子航安静地坐在一旁。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大雨。
终于,矢吹樱开口了。
她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穿透了雨声和店里所有的嘈杂,落在野田寿头顶。
“野田寿。”
野田寿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你知道自己做错事了吗?”矢吹樱冷冷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