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灶台上烧着一锅水,案板上摆着切好的食材。
路明非挽着袖子,正把一团面团揉得差不多了,麻生真在旁边帮他打下手,递调料、拿碗,配合得还挺默契。
雨声从窗外传来,盖过了大部分声响。
两个人一边忙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点心怎么做聊到麻生真的工作,从工作聊到她上大学的梦想。
“真小姐想考大学啊?”路明非把面团擀开,“那挺好的。等攒够了钱,就去考吧。”
“嗯。”真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就是不知道还来得及来不及……奶奶年纪大了,我也不能一直靠着她的养老金。”
“来得及。”路明非说,“你才十八岁,什么都是来得及的。”
真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下:“路先生,您说话真像我奶奶。”
路明非也笑了:“那我可占大便宜了。”
两人又笑了一阵。路明非低头继续揉面,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问了一句:“对了,真小姐,你知道野田寿喜欢你吗?”
“诶?”麻生真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先是茫然,然后一层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往上爬,一直烧到了耳尖。
她慌乱地低下头,声音都变了调:“路、路明非先生,您不要乱说啦!野田先生他、他怎么可能会……”
“我不是乱说。”路明非停下揉面的动作,看着她,笑得很笃定,“我可是观察了很久的。”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你看啊,他一个野田组三代目的人选,不好好在自己地盘上待着,每天晚上赖在你这间小小的玩具店里看漫画。我听他说,他一周以来,看你看了足足二十多个小时。”
“那、那是他在看漫画……”真的声音越来越小。
“看漫画需要特意换衣服吗?”路明非竖起第二根手指,“他的衣服很整齐,这不符合他那种人的身份。”
“你看他平时穿着那件白色长风衣多邋遢,可他每次来你店里,都是特意换了衣服、做了发型的。一个来收保护费的混混,用得着这么讲究?”
真的脸更红了,张了张嘴,却反驳不出一句话来。
“还有,”路明非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里带着一点促狭,“他每次来,居然还自己掏钱买咖啡。”
“你见过哪个收保护费的黑道,还自己花钱在店里消费的?他那是找个理由给你送钱呢。”
“可、可是……”真已经彻底乱了阵脚。
“最关键的,”路明非竖起第四根手指,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他那根球棒上,刻着你的名字!我亲眼看到的,刻得可仔细了,一笔一划的——‘真’字,就在球棒正中间!”
他说到兴奋处,声音越来越响亮,完全忘了自己是在后厨,也完全忘了这间玩具店的老房子隔音有多差。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后厨外面,整间店忽然安静了。
恺撒手里的手办停在半空,楚子航翻漫画的手顿住了,源稚生端咖啡的动作凝固了,矢吹樱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一个方向。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汇聚到了那个坐在角落里、正捧着一本《乔乔奇妙冒险》的年轻人身上。
野田寿浑身僵硬。他感觉无数道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每一道都带着灼热的、看穿一切的意味。
他的脸从脖子根开始,以一种极其迅速的速度涨红,一直红到耳根,红到发顶。
他握着漫画书的手微微发抖,恨不得当场把自己缩成一个球,滚到货架底下藏起来。
他低着头,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书页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不是……不是那样的……”
源稚生捂住了脸,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今天叹的气,比过去一年加起来都多。
恺撒挑了挑眉,吹了一声口哨,语气里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致:“哟,看不出来啊。收保护费还收出感情来了?”
楚子航没有接话,只是默默把视线移回了手里的《北斗神拳》。
但他翻页的速度,明显比刚才慢了一些。
矢吹樱站在源稚生身后,看着那个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野田寿,难得地没有保持那副冷面,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而后厨里,麻生真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路明非那番话,外面全听见了。
她“啊”的一声,捂住滚烫的脸,转身背对着路明非,羞得连耳朵都红透了。
路明非站在案板前,手里还握着擀面杖,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我刚才,是不是说得太大声了?”
外面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野田寿坐在角落里,整张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埋着头,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