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大约一个小时,路明非和麻生真从后厨出来了。
路明非端着两大碗热腾腾的清汤面,麻生真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盘摆得整整齐齐的糕点,脸还有点红,但比刚才好多了。
她把糕点放在桌上,轻声说:“请慢用……”
“来,尝尝我的手艺。”路明非把面碗放到桌上,朝众人招呼。
恺撒和楚子航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各自把手里那本漫画、那个手办放回原位。
恺撒把阿贝鲁尔轻轻搁回架子上,还顺手摆正了角度;楚子航把《北斗神舟》合上,插回书架上它原来的位置,连方向都和旁边几本保持一致。
源稚生和矢吹樱也走了过来,在桌边坐下。
路明非扫了一圈,发现少了个人,朝角落喊了一声:“喂,别害羞了!不就是暗恋被发现了吗?赶紧过来吃面!”
角落里的野田寿这才慢吞吞地站起来,一步三挪地蹭到桌边坐下。
他整个人耷拉着,垂头丧气,眼神空洞,一副人生已经彻底没有了希望的模样,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流浪猫。
恺撒看着他这副样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用英语说了一句:“别在意,喜欢女孩就要大胆去追。缩在角落里可追不到女孩子。”
野田寿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显然一个字都没听懂。
恺撒一拍脑袋:“我忘了,他听不懂英语。楚子航,你帮我翻译一下。”
楚子航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看向野田寿,用日语把恺撒的话原封不动地翻译了一遍:“他说,别在意,喜欢女孩就要大胆去追。缩在角落里可追不到女孩子。”
野田寿听完,整个人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恺撒,又看了看楚子航,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攒足了全身的力气,朝着恺撒大喊了一声:“我明白了!感谢指教!”
那声音中气十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勇气。
恺撒被这声大喊震得愣了一下,随即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像是对自己的效果十分得意。
路明非在旁边看完了这一幕,招呼大家:“行了行了,都坐下,趁热吃。”
几个人围着那张小桌坐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麻生真和野田寿被安排坐在了一起。
野田寿刚一坐下,就发现自己旁边坐的是真,整个人僵了一瞬,耳朵尖又开始发红,目光直直地盯着面前的桌子,不敢往旁边看。
真也低着头,脸颊微红,安静地坐着。
路明非把面碗分好,几碗清汤面冒着热气,汤色清澈透亮,面条码得整整齐齐,上面卧着一颗溏心蛋、两片叉烧、几根葱花,卖相干净利落。
源稚生低头看了看眼前这碗面,微微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路明非随手做的点心,也就是个热闹,没想到这碗面的卖相居然不错——是很标准、很经典的日式拉面,从汤色到配菜,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麻生真双手合十,轻声说:“我要开动了。”
恺撒和楚子航有样学样,也跟着双手合十:“我要开动了。”
路明非看着他们俩,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不用这样,直接吃就行。”
“这不入乡随俗嘛。”恺撒放下手,笑了一下。
楚子航虽然没有说话,但他刚才跟着做的那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几个人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刚吃第一口,麻生真和野田寿几乎是同时瞪大了眼睛。
野田寿嘴里含着面条,嚼了两下,猛地抬头看向路明非,那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麻生真也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咽下去,脸上写满了惊叹。
源稚生尝了一口,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又喝了一口汤,眼神里带上了几分认真。
这碗面看着简单,但汤底的鲜味、面条的劲道、调味的分寸,都恰到好处,绝不是随随便便能做出来的。
矢吹樱也微微侧目,看了一眼路明非,又看了一眼那碗面,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明显多停留了几秒。
恺撒更是毫不吝啬地举起大拇指:“老路,你的手艺真好!怎么做到的?”
路明非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无他,唯手熟尔。”
“手熟?”恺撒夹起一筷子面条,“你做这个做了多久了?”
“以前……在那边闲着没事,自己琢磨的。”路明非含糊地应了一句,没有多解释。
源稚生坐在对面,看着路明非,心里的好奇又深了一层。
这个人,日语讲得比东京本地人还地道,日本的习俗、礼节、文化信手拈来,连日式拉面都做得这么标准。
他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对这些东西熟悉到这种程度?
他想起自己之前看到的那些关于路明非的档案,那些辉煌的战绩,那些让人瞠目结舌的战功。
可档案里没有写,这个人会做一手标准得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日式拉面,他的履历一点都没有日本相关的经历,总不可能是在梦里学的吧?
一碗面吃完,轮到那盘糕点。
麻生真把糕点分到每个人面前,那盘糕点造型精致,颜色也漂亮,一看就花了不少功夫。几个人尝了一口,纷纷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恺撒细细地嚼着,忽然冒出一句:“老路,你不会是往里面放了叶子吧?”
源稚生愣了一下:“叶子?什么叶子能增添甜点的风味,迷迭香吗?”
楚子航放下糕点,面无表情地开口:“叶子,是中国毒品的俗称,或者单指大麻这一种毒品。”
源稚生:“……”
路明非赶紧摆手:“喂喂喂,没必要吧!我就是做个点心,怎么还跟毒品扯上关系了?”
“别误会别误会。”恺撒摆了摆手,然后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严谨专业的语气,“我这是以一个资深美食家的身份在认真评价——这个糕点的口感和层次感,好得有点不真实。”
“黄油和糖的比例恰到好处,酥皮起酥得完美,我甚至能吃出一点很高级的香草味。这个水准,放在米兰的甜品店里都算得上顶尖了。我说放叶子,是对你手艺的最高褒奖。”
他说得一本正经,像是在做一场严肃的学术报告。
路明非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些哭笑不得。
凯撒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自信、大方,时不时来点抽象和中二。
麻生真和野田寿坐在一旁,对视了一眼,完全听不懂这两个人在讲什么。
楚子航看了看他们,用日语简短地翻译了一句:“那位金发的先生在夸路先生做的点心好吃,好到让他怀疑里面加了不该加的东西。”
两人愣了一下,然后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野田寿笑得前仰后合,麻生真也捂着嘴笑起来,眼角弯弯的。
源稚生坐在桌边,看着眼前这一幕——恺撒在煞有其事地给糕点做专业点评,楚子航在面无表情地当翻译,路明非在哭笑不得地解释自己没放毒品,麻生真和野田寿在笑成一团,矢吹樱站在他身后,嘴角也带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忽然觉得,这一幕虽然很神经,却意外地有点温馨。
这些人来自完全不同的世界,有着完全不同的身份和立场,但此刻,他们坐在一间小小的玩具店里,围着几碗面和一盘糕点,像一群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就在这时,窗外的雨声停了。
午后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湿润的街道上,水洼里反射着碎金般的光。
整条街像是被洗过一遍,亮晶晶的,干净得不像话。
路明非抬头看向窗外,笑了一下:“雨停了。”
源稚生也看向窗外,阳光正透过玻璃窗落进来,把玩具店里的灰尘照得清晰可见。
他忽然觉得,这个下午,大概会是他很久以后回想起来,依然会觉得温暖的一个下午。
罪孽感在他的心中炸开,他看着正在说笑的路明非三人,内心再次开始挣扎起来。
他要送他们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