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海况比昨晚好了不少。六座须弥座在晨光中稳如磐石,海面上泛着细碎的金色波光。
路明非穿着潜水服站在平台边缘,看着恺撒和楚子航在水里来回游动、练习配合手势,忽然想起什么,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我怎么觉得这训练……跟在学校里下潜前那几天练的没什么区别?都是临时抱佛脚。”
“不一样。”楚子航从水里浮上来,摘下面罩,严谨地纠正。
“学校泳池再怎么模拟,也做不到真正的海洋训练。水流、能见度、浮力、水温,还有深潜器在海流中的姿态——这些都不是一个室内泳池能还原的。”
“没错!”恺撒从另一侧浮上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哈哈大笑,“楚子航说得对!这才是真刀真枪的练!泳池里那叫过家家!”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接话,恺撒已经一个猛子扎回水里,再浮上来时手里多了一柄鱼枪。
他朝路明非晃了晃,咧嘴一笑:“等着,给你们打点新鲜货上来!”
“喂,我们是来训练的!”路明非喊。
“训练归训练,吃饭归吃饭!”恺撒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深海的方向,水面上只剩下一串气泡。
路明非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无奈地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啊。”
他转头看向楚子航。楚子航面无表情地继续练他的水下动作,仿佛对恺撒这种训练到一半跑去打鱼的行为早已见怪不怪。
过了一会儿,恺撒浮出水面,手里提着一条肥美的鱼,朝路明非扔了过来。
路明非下意识地接住,低头看了一眼那条还在甩尾巴的鱼,又抬头看向恺撒。
恺撒趴在平台边缘,一开始还一脸怎么样我厉害吧的闲适自在,迎着路明非的目光,若无其事地甩了甩头发上的水。
但路明非就那么看着他,不说话,也不动,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一秒,两秒,三秒……
恺撒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他先是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确认没什么异常,然后终于顶不住那道目光,扭过头去,干咳了一声:“……咳,那个,鱼给你了,你处理一下。”
路明非看着他这副心虚的样子,叹了口气,低头开始处理那条鱼。
刮鳞、开膛、去内脏,动作干净利落。
晚餐时分,那条被路明非处理得干干净净的鱼被端上了桌,烤得外焦里嫩,香气扑鼻,收获了一众工作人员的一致好评。
连源稚生都难得地点了点头:“路君的手艺,确实没得说。”
时间过得很快。一天的训练、吃饭、休整,转眼就来到了晚上——离正式下潜还有半小时。
六座须弥座灯火通明,海神号已经完成了预热,静静地悬在船坞上方。
路明非、恺撒、楚子航三人换上潜水服,做着最后的准备。
“我去检查一遍海神号的系统。”路明非说。
“行。”恺撒点了点头,“小心点。”
路明非钻进海神号的舱室,连接上控制终端。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移动,开始逐项排查系统的每一个模块。从导航到通讯,从生命维持到动力系统,他检查得比任何人都仔细。
几分钟后,他的手指在某个模块上停住了。
那是一段藏得极深的代码,伪装成系统正常的底层程序,如果不是路明非有备而来,几乎不可能被发现。
他顺着那段代码往下追,很快就看清了它的真面目——一个后门程序。
有人把它嵌进了海神号的系统深处,一旦激活,就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接管深潜器的控制权。
路明非盯着那段代码,眼神冷了下来。
辉夜姬。
虽然那段代码经过层层伪装,但那种独特的加密方式和数据特征,他还是认出来了,这是辉夜姬留下的后门。
蛇岐八家,果然动手了。
但他没有声张。
他手指一动,不动声色地将那段后门代码隔离、封存,让它彻底失效,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检查其他模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现。
检查完系统,路明非钻出舱室,绕过甲板,朝船尾走去。
他有一个习惯——下潜之前,会把深潜器外围的每一寸都亲手检查一遍。
当他走到船尾一处狭窄的夹层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感觉到了一丝极轻的、几乎不属于机械的声音。
很浅,很稳,像是有人在刻意压制。
路明非的目光缓缓落在那处夹层的阴影里,他盯着那个角落,看了足足五秒。
“……出来。”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夹层里没有动静。
“我知道你在里面。”路明非又说,“呼吸声都听到了。自己出来,别让我把你拎出来。”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那个夹层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尴尬的干笑。
一个身影从阴影里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潜水服,身材高挑,曲线分明,一头黑色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朝路明非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酒德麻衣。”
“呃……老大。”酒德麻衣举起手,讪讪地打了个招呼,“你好啊。”
路明非看着她那张写满被抓了个正着的脸,又看了看她刚才藏身的那个夹层。
那是海神号外围结构上一个不起眼的检修夹层,空间狭窄,人藏进去几乎看不出来。
“……你怎么在这儿?”路明非问,语气平淡。
酒德麻衣的笑容更尴尬了:“那个……说来话长。老大,你听我解释?”
路明非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看着她,那张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的审视。
海风从船尾吹过来,卷着咸腥的水汽,把两人之间的空气吹得有些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