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看着酒德麻衣那张尴尬的脸,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靠在船舷上:“说吧,你来这儿是干嘛的?”
酒德麻衣见他语气松动,赶紧顺着台阶下:“老大,我是来回收东西的。”
“回收东西?”路明非重复了一遍。
“嗯。”酒德麻衣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解释。
路明非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追问具体回收什么,因为他已经猜到了。
海底那个沉睡的孩子,那枚一直在孵化的茧,那枚被路鸣泽称作的存在。酒德麻衣是来回收它的。
海风从船尾吹过来,卷着咸腥的水汽。
路明非看着那片黑沉沉的海面,良久,才缓缓开口:“那东西……有点危险。你一个人去,小心点。”
酒德麻衣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笑容:“老大这是在关心我?”
“少贫。”路明非说着,抬手撕下了自己肩侧的一片鳞甲。
那枚鳞片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边缘还带着一点暗红的血色。
他把那枚鳞片递到酒德麻衣面前,“拿着。这玩意儿能保你平安,关键时候……应该能挡一下。”
酒德麻衣看着那枚鳞片,愣住了。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龙君的鳞甲,那是路明非身上最坚硬的东西之一。
这种东西,寻常人求都求不到。她伸手接过那枚鳞片,掌心传来一阵温润的触感,像是还带着路明非的体温。
她攥紧那枚鳞片,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老大……”
“行了行了。”路明非被她那眼神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摆手,“别来这套。你在里面躲好吧,别被人发现了。下潜的事,我自有安排。”
酒德麻衣把那枚鳞片贴身收好,重新钻回那个夹层。她缩进阴影里之前,回头看了路明非一眼,声音很轻:“老大,万事小心。”
路明非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他走回海神号前的平台时,恺撒和楚子航已经等在那里了。
“检查完了?”恺撒问。
“嗯。”路明非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系统里确实有问题——有人留了后门程序,藏在最底层,能远程接管深潜器的控制权。”
恺撒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他沉默了两秒,冷笑一声:“我就知道。这群日本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后门我已经处理掉了。”路明非说,“现在那套系统是干净的。”
楚子航站在一旁,神色冷静。
他没有像恺撒那样直接发作,而是缓缓开口:“现在当务之急,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把任务正常完成。”
恺撒冷哼一声:“我知道。任务要紧。等回来……再找他们算账。”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压着的火气。被人算计的感觉不好受,尤其是被他刚刚还一起喝酒、一起看海的源稚生背后捅刀。
但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他们人在蛇岐八家的地盘上,下潜还需要他们的支持。
这笔账,等活着回来再算。
路明非点了点头。他看了看腕表,离下潜还有一点时间。
他走到平台边缘,从怀里掏出那台随身携带的游戏机,点开了好友列表。
那个头像还亮着。
他想了想,点开聊天框,打字:“我马上就要去执行任务了。做完这一趟,我就能来找你玩了。”
消息发出去,几乎没有任何延迟,对面就回了消息:“好!那我等你!”
路明非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收起游戏机,抬头看向那片黑沉沉的海面。
他不知道那个叫绘梨衣的女孩到底长什么样,也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但每次看到那个亮着的头像,他都会觉得,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好像有什么人在等着他。
与此同时,须弥座的另一侧。
一间灯火通明的舱室里,一个女孩坐在窗边。
她穿着一身深色的、便于行动的衣服,红色长发披散下来,垂到腰间。
她的面容安静而精致,但那双眼睛却空洞得有些吓人——像是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看着什么。
她就是上杉家的家主,上杉绘梨衣。
她手里捧着一台游戏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刚才那段对话的最后一行:“好!那我等你!”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屏幕,像是想再发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打出来。
舱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部下站在门口,恭敬地低下头:“绘梨衣小姐,要出发了。”
绘梨衣没有立刻回应。她坐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尊瓷娃娃。
过了好几秒,她才缓缓地把那台游戏机合上,收进袖子里,动作平静,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她站起身,微微点了点头,跟着那名部下走出了舱室,走向海神号的方向,走向那片沉入深渊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