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基地里的灯全关了,只剩走廊尽头那一盏。
路明非从房间里出来,站在走廊上伸了个懒腰,肩膀上的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他在屋里坐了一整天,看大天狗画的那张巡逻图,看得眼睛发酸。
走廊里只剩机器在响。
玉藻前的房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光。大天狗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苏恩曦门上贴着一张便签,写了几个大字。
【本人已死,有事烧纸】
走廊尽头那张长桌边还坐着一个人。
酒吞童子靠在椅子上,一只脚搭在桌沿,手里拎着酒壶,对着天花板发呆。桌上还摆着一袋没吃完的薯片。
“这么晚了你还不睡?”路明非走过去。
“睡什么。”酒吞把脚放下来,“我这不是等您呢。”
“等我干什么。”
“您饿不饿。”
路明非摸了摸肚子。
从下午那碗蛋炒饭之后,他就没吃过东西,现在确实有点饿了。
“出去吃个夜宵吧。”他说。
酒吞的眼睛一下亮了。
他摸了摸下巴,眼珠子转了半圈,把酒壶往腰上一挂。
“老大。”他把声音压低了,“我知道一个摊子,特别好吃,我带您去。”
路明非没急着接话。
他认识酒吞时间不短了。这家伙跟玉藻前一个样,讲究起来是真讲究,一顿饭吃下来刷掉几十万日元,还嫌人家清酒温得不够。
能让他说一句特别好吃的摊子,那得是什么摊子。
“什么摊子。”
“开在一条小街上,只做晚上。”酒吞在自己腰上拍了拍,“就一个老头,一口锅,几样配菜和小面。”
“哪几样?”
“不能说。”酒吞板起脸,“说了您就没惊喜了。”
路明非瞅了他一眼。
这家伙平时吹牛都不打草稿,今天倒学会卖关子了。
“不会是哪个隐世大佬的摊吧。”
“您这脑子还真能想象啊。”酒吞咧嘴笑了,“去了就知道。”
路明非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带我去看看,我倒要尝尝是不是这么好吃。”
“得嘞老大,跟我来。”酒吞从椅子上蹦起来,走了两步又拐回来,“对了,您得戴这个。”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面具。
那是一张纯白色的面具,边上镶着一圈金色的龙鳞,鳞片从外沿往中间收,灯光下看着跟真的一样。
不对,这就是真的。
路明非摸了摸,冰冷的触感和坚硬质感告诉他,这就是真的龙鳞。
“这是什么东西。”
“蛇岐八家的辉夜姬现在掌管着整个日本的网络。”酒吞把面具递过来,“现在她监视着全日本,您要是就这么出去,不出一小时源稚生那家伙闻着味就来了。”
“那你们怎么办的?就这么让她掌管着日本?”
“咱们家的思兼神跟她掰手腕呢。”酒吞说,“已经耗了小半个月了,算了算,再过一周,辉夜姬的控制权就能被我们掌握了。”
“思兼神?”
“咱们自己的智能体。”酒吞把胸口挺了挺,“名字我起的。”
“她怎么掰赢的?”
“当然是悄悄地搞事情啊。”酒吞又压低了声音,好像在说什么惊天大秘密,“思兼神专趁辉夜姬系统繁忙的时候悄悄安插病毒,同时把垃圾文件当作正常资料往她的处理器里塞。”
“听着像小偷。”
“像搬家。”酒吞纠正路明非,“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搬。”
路明非把面具接过来。
“非戴不可?”
“我们在蛇岐八家登记时登记过您的资料。”酒吞说,“白夜组和万妖众的首领都是一个叫白夜的人,您戴着面具和我出门,蛇岐八家不会觉得奇怪的。”
“那这段时间怎么称呼。”
“叫您白夜老大。”酒吞说。
“行。”路明非把面具扣在脸上,“名字什么都无所谓。虽然不知道你们在忙什么,只要不是什么坏事就行。”
面具大小刚刚好。
内侧还缝了一层软东西,贴着脸上一点都不硌。
“怎么样?”酒吞凑过来看。
“刚刚好。”
“戴着怎么吃。”路明非隔着面具说话,声音闷了点。
“没关系老大,那老板店里啥电子设备都没有,唯一有的就是一台老式电视机,连联网都做不到的那种。”酒吞笑着说
“...行。”
路明非盯了他两秒,没跟他计较。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梯,出了那扇铁门。
东京的夜里起了一层薄雾。
路口的便利店亮得发白,路边的自动贩卖机一台挨着一台,嗡嗡地响。街上没什么人,几辆出租车贴着路边慢慢开过去。
路过贩卖机的时候,路明非在玻璃上看见了自己。
一个白面具,边上一圈金龙鳞,雾气里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把面具往上推了推,又放回去。
前头过来一个提公文包的上班族,喝得脸通红,一边走一边哼歌。
那人跟他们对上眼,歌声停了半拍,低头看看酒吞腰上的酒壶,又抬头看看那张面具,脚下加快了几步,走出去十几米才重新哼起来。
“看见没。”酒吞下巴一抬,“这才叫安全。”
“估计是把我们当成收保护费的黑道了。”
酒吞在前头带路,走了十几分钟,穿过两条大马路,拐进一条小街。
街口的左边是亮得晃眼的高楼,右边是一排老木屋,屋檐挨着屋檐,门前种着梧桐和樱树,树影铺在地上,风一过就晃。
街上很静,能听见哪家屋里的电视声。
走到街中段,酒吞停了下来。
一辆推车支在路边,车上架着一口大汤锅,白气一股一股往上冒。锅边挂着一块布帘,帘子底下摆着四条凳子。
车后头站着个老头,围着围裙,正撇汤上的浮沫。
那锅汤是乳白色的,浓得像牛奶。
路明非的鼻子动了一下,居然有点诱人。
他忽然觉得这一趟没白走。
“越师傅。”酒吞喊了一声,“老样子,不过这次来两碗,多放点叉烧,给我家老大再泡杯好茶。”
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说:
“没问题,两份大号的的豚骨拉面,多放叉烧,一杯温的清酒和一杯好茶,马上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