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开,安崽便从沙发上滑下来,光着一只脚跑向门口。
“妈妈!”
柯晚刚站稳,孩子已经抱住她的腿。她弯下腰,他便搂住她的脖子,哭得话也说不清。
“你怎么才回来……”
林安放下包,在他身边蹲下。
“让爸爸抱,妈妈刚出院。”
安崽扭过身,把脸埋进柯晚肩头。
“不要你。”
蔡阿姨跟过来,手里拿着另一只袜子。
柯晚抱着儿子坐到沙发上,替他擦脸。
“爸爸永远是你的爸爸,永远都爱你。”
“爸爸不要我和妈妈了。”
林安往前挪了挪,孩子连脚也收了过去。
上回来,小家伙还一路追到门口,鞋都穿反了,非要送他下楼。
林安接过袜子,放在她身边。
“先给他穿上,脚冷。”
一月十九日,周日。出院手续办完已近中午,蔡阿姨煨了粥。安崽挨着妈妈吃饭,吃两口,就要摸摸她。她去洗手间,他也跟到门口,隔着门问好了没有。
林安端着孩子的水杯,等她出来,才递过去。
饭后,柯建国接了工长的电话。老房的厨卫、水电已经验收,家具家电也装齐了,最后的配件明天送到,做完保洁与入住前的检查,就能搬回去。
“爸,下周搬回去吧。”柯晚说,“书房我还要用。”
柯建国刚要开口,吴玉英接了话。
“你先回,我留这陪晚晚。”
他嗯了一声,问儿子那间房的衣柜做好没有。
“都照图做了。柯骏他们什么时候搬,让他们自己安排。”
林安没有插话。
还是熟悉的人,熟悉的话。想起从前这间房子里,被岳父母催着拿钱的日子。
柯晚拿出澜庭公馆的租约。孟彦已经审核过,去年底签妥,一月起租,每月十三万八千元。首季租金四十一万四千元已经进了安崽的专用账户,押金另记。
“只租一年,留出时间准备他上学的事。”
林安核过收款,把材料交还给她。
下午三点,沈越带着信托公司的项目经理邵文斌到了。
柯晚刚把安崽哄睡,蔡阿姨留在儿童房陪着。四个人进了书房,林安带上门。
他将文件放到她面前。
受益人一栏,写着柯晚、林晏川。
她的目光在儿子的名字上停了一会儿。
名字是林安取的。“晏”含着她名字里的晚意,字里又有他的“安”。那时她笑他,一个字,要把两个人塞进去。
林安还故意压低声音,不正经的:“让你骑在我上面。”
如今,儿子快五岁了。
柯晚翻过那一页。
依照补偿安排,这五亿元将由林安以核验过的婚前个人财产交付,柯晚作为委托人,设立她与儿子共同受益的家族信托。孟彦核过方案,正式签约与款项交付安排在下周。
“每月八十万元是您的生活保障,替代原来的二十万元,从二月五日起按新安排给付。孩子每月二十万元,教育、医疗另按需要申请。”邵文斌指着条款,“您个人的生活保障沿用未再婚期间给付的安排,孩子的权益不受您的婚姻变化影响。”
孩子未成年时,专用账户由监护人管理,没用完的钱仍属于孩子;成年后的分配、本金的分期领取,都要预留母亲后续生活保障所需的资金。剩余信托财产,最终归儿子林晏川所有。
“收益够,就用收益。收益不够,按合同动用本金。”邵文斌补充道。
邵文斌翻到服务清单,将名片与备用联系人的号码一并指给她。
“日常分配、查账、孩子的学费,您直接联系我。休假时,由这位同事接手。这里另有二十四小时紧急联络专线,夜里和节假日由团队轮值。”
柯晚默默存下号码,将清单单独放在手边。
“医疗急用款的申请人、核验方式和应急额度,会先写进文件。符合约定的申请,优先审核办理,到账还要看银行划付。”
他又说明线上查询和报告安排。每月有分配明细,每季度有资产报告,持仓、支出、费用都列清楚。孩子成年后的身份、账户如何衔接,也有专人负责。
“以后人员调整,公司会通知并安排交接,不影响服务。”
柯晚听完,将名片夹回清单。手机里的新联系人,备注是“信托——邵文斌”。
沈越核对好下周办理的时间,与邵文斌一同告辞。
吴玉英过来问起,柯晚只说替孩子安排以后的事,把文件与清单一并收进书房抽屉,没有说明。
林安等她出来。
“你和孩子,我都放在心尖上。”
“你的心尖,太挤了。”
柯晚站在门边,扶了扶耳后的头发。她今天没有化妆,唇色还有些淡,身上是他喜欢的浅色家居裙。
“林安,你是不是觉得,把这些安排好,我就该想开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以后回来,还住这里吗?”
他没能立刻回答。
柯晚转身回了主卧。林安跟过去,带上门。
“放心,我不会再为你把自己折腾进医院。”
她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离婚以后,我想过,你爱的是不是功成名就的我?”
她转过身,看着他,忽然笑了。
“对,我就是。”
她走近一步。
“林总,五个亿都安排了,是不是该拿点报酬?”
说着,她攥住他的手,往自己的领口带。
林安握住她的手腕,停在衣领边。
她仰着脸,眼尾泛红,仍在笑。以前她这样牵他的手,总嫌他反应慢,凑近他的耳朵:林先生,你怎么这么笨。
“我没那么想。”
他没有松开她,只替她拢好滑开的衣领。
“你呢?”她问,“你爱过我的什么?”
他看着这张脸,也曾为他披过白纱。
“我以前觉得,被你选中,是件很了不起的事。”
柯晚握紧了他的手。
“现在呢?”
“现在也舍不得。”
他低下头,额头碰了碰她的。
“柯晚,我爱的是属于我的你。”
柯晚闭了闭眼,没有躲开。
“可你已经是别人的丈夫了。”
门外响起蔡阿姨的声音。
“晚晚,孩子醒了。”
柯晚松开他,走过去开门。
安崽还没睡醒,朝妈妈伸手。她接过儿子,在床边坐下,低头哄了两句。
林安拉过薄毯,盖到他脚上。
安崽抓住毯边,看了他一眼。
“爸爸。”
“嗯。”林安俯下身。
孩子的手还搂着妈妈,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你等我睡着了,再走。”
林安的手停在毯子上。
“好。”
柯晚没有抬头。她把儿子抱稳,给林安让出了一点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