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一条消息从葡萄牙传了出来
一家葡萄牙本地报纸。
记者拍到了门德斯出现在马德里机场的照片。
照片像素不高。
但能看清那个穿着深色大衣、手里拎着公文包的身影。
正从到达大厅走出来。
机场外面停着一辆车。
车身上没有标志。
但有人认出了接机的人——皇马的一位高层。
当天下午,另一张照片从米兰传出来。
门德斯的身影出现在米兰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里。
对面坐着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人。
照片是隔着玻璃拍的,有点模糊。
但能看出两人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没有官方确认。
但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欧洲。
当天傍晚,意大利和西班牙的几家体育媒体几乎同时发了消息。
《阿斯报》:陈凡可能离队,皇马已接触门德斯。
《米兰体育报》:尤文图斯、国际米兰加入争夺。
德国《踢球者》跟进:拜仁慕尼黑也在关注陈凡的动向。
………………
更衣室里,怀斯坐在长椅上。
手里捏着一份报纸。
他看完了那几行字,没说话,把报纸放在了桌上。
佐拉站在旁边,低头扫了一眼标题,也没出声。
他拿起报纸叠好,放回柜子里。
走廊里有人走过。
脚步声比平时快了一些。
天亮之后,斯坦福桥外面的局面变了。
前一天还是几十个人。
今天变成了几千人。
办公楼前面整片区域全部站满了人,一直延伸到主路两侧。
有人举着纸板写着我们要陈凡。
有人围着蓝白围巾,上面印着chen 8。
人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声音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过来。
有人开始喊口号。
几千人的声音汇成一道,在办公楼外面来回撞。
连街区另一头都能听见。
蓝狮看台的那个光头大叔站在最前面,嗓门比昨天大:
皇马、尤文、拜仁都想要他。
管理层在干什么?
把一个价值几千万的球员往外推,就因为他说了自己家好看?
旁边有人接了一句:
他们说他在搞政治。
可他说的是他家的风景和美食。
这叫政治?
同一时间,伦敦华埠也变了样。
不是几十个人了,是上千人。
有人从伯明翰过来,有人从曼彻斯特开车过来。
有人在论坛上看到消息之后请了半天假。
华埠的几个街口全部站满了人。
有老人,有年轻人,有抱着孩子的女人。
有人举着龙国国旗,更多的人什么都没拿,就站在那里。
他们不喊口号,不举纸板。
就站在那里。
像一面无声的墙。
街角的报摊上,那些小报的版面还在加印。
最初只印五千份的那家,印量加到了两万份。
主编站在印刷机旁边,看着一摞一摞的报纸从传送带上送出来。
旁边的工人擦了把汗,转头问他:还印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报纸。
头版还是那句话——
他只是介绍了他家的风景和美食。这有什么错?
他想了片刻,说了一句:
印刷机重新转动起来。
纸张一卷一卷地送进去。
油墨一版一版地压上去。
当天下午,切尔西官方商店门口的几箱周边还摞在原处。
封条没撕,叠得整整齐齐。
和几天前送到时一模一样。
没人进去。
店员站在柜台后面。
门口路过的行人偶尔往里看一眼,没有人停下来。
………………
消息传回国内的时候,已经是首都时间深夜。
论坛上的帖子从骄傲变成愤怒。
从愤怒变成了一种更沉的东西。
有人在整理时间线——
从bbc直播那天晚上开始。
到央视早间新闻播报。
到陈凡被雪藏。
再到伦敦几千人围在切尔西办公楼外面抗议。
帖子发出去之后,回复翻得很快。
他在外面替我们凿墙,墙那边的人想把他埋了。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跟政治没关系。他就说了一句自己家好看。
所以现在外面什么情况?他在哪儿?俱乐部到底想干什么?
伦敦那边几千人围在办公楼下,全是替他说话的。
外面的人在替他撑,我们在里面能做什么?
帖子沉默了…
帖子没有继续往下翻。
像是所有人都停在了那一页。
………………
驻英使馆的一名外交官,在伦敦街头亲眼看到了那些场面——
几千人围在斯坦福桥外面。
华埠街口站满了人。
报摊上那些小报的标题一排排地刺眼。
回到使馆之后连夜写了一封长电。
加密,直发首都。
电文不长,但每个字都压着重量。
电报送进外交部的时候是首都时间凌晨两点。
值班秘书拆开看了一眼,没有停留。
直接送进了二楼走廊尽头的那间办公室。
那个人看完之后没有马上说话。
他把电报放在桌面上,压平边角。
然后拿起内部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国政院那边,天亮之后安排一个临时会议。
议题:关于我国公民陈凡在英遭受不公正待遇一事。
早上7点半,国政院一间临时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
七八个人围着桌边坐着。
有人手里端着茶杯,有人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桌面上正中间摆着的,是驻英使馆连夜发回来的那份长电抄件。
主持的人先说了一句:先看材料。
大家低头翻了翻文件。
有人把纸页折了一下,有人摘了眼镜。
有人用手指在纸面上划过几行字。
看完之后,一个人先开了口:
这个孩子在bbc说了五分钟的话。
说的是长城、西湖这些风景和美食。
然后就被雪藏了。
报纸上给他扣的帽子是政治宣传工具。
就事论事,他说的哪一句是政治宣传?
旁边的人接了一句:
他在外面替中国说话,向世界展示我们的真实面貌。
我们不能让孩子在外面受了欺负,自己装看不见。
大使馆那边有消息,伦敦街头的华人已经在自发聚集了。
外面的人都在替他站着,我们自己不能坐着。
问题是,那是英国。怎么帮?
桌边安静了一下。
有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放下去的时候磕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一个坐在靠门位置的年轻工作人员举了一下手。
手里捏着一支笔。
开口说了一句:我有个想法。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向他。
我们直接插手不合适。
但俄罗斯刚和我们建交,关系正在往上走。
如果俄方以他们自己的名义在欧洲那边做一些事情,比我们自己出面灵活得多。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坐在桌首的人慢慢点了点头。
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
说了一句:这个方向可以试试。
让外交部去联系俄方。
以两国建交的名义。
就这件事做一个正式的沟通。
当天下午,外交部接到指示。
直接通知了驻俄使馆——
通过外交渠道与俄方沟通此事,争取俄方在欧洲方向给予关注与支持。
莫斯科那边接到指示后连夜整理材料。
第二天上午通过俄外交部渠道递交了一份正式照会。
内容不长,但意思清楚——
一名中国年轻公民在欧洲因正常言论遭受不公正对待。
希望俄方给予关注。
当天傍晚,照会送到克里姆林宫。
有人看完之后没有马上说话。
把纸页放在桌上。
手指在边角上轻轻压了一下。
片刻之后说了一句:
龙国那边刚和我们建交不久。
这是第一次为这种小事正式联系我们。
虽然事情不大。
但正好为我们两国之间添一层互动。
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几个月一直有个叫阿布拉莫维奇的商人通过各种渠道想接近政府。
那个人在叶利钦时期发了家,手里有大笔资产。
但如今换了一届,他怕旧账被翻出来。
一直想找一个靠山。
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指节在桌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
然后说了一句:你联系一下那个叫阿布拉莫维奇的商人。让他这两天来一趟。
第二天一早,阿布就来了。
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
领口翻得整齐。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走进克里姆林宫走廊的时候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但自己知道——
大衣口袋里的手一直紧握着。
在接待室里等了不到十分钟。
秘书推开门,示意他进去。
走进去,关上了门。
等他从克里姆林宫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莫斯科灰白色的天空。
站了十几秒,没有动。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终于松开了。
那种压在胸口好几个月的闷堵感。
在刚才那间办公室里彻底散掉了。
想起去年冬天,叶利钦时代留下的那些旧账像灰尘一样从各个角落里翻出来。
他知道有人在翻旧账。
知道有人在准备清算。
那段时间他睡觉不关灯,听见汽车声就醒了。
甚至开始考虑把资产转移到海外。
连退路都准备好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心里清楚,这一切的转折,是因为那个叫陈凡的球员。
那个少年在bbc上那五分多钟的画面,他看过。
那个少年做了什么,他清楚。
那个少年在伦敦的处境,他也知道。
如果没有那个少年掀起的这场风波,他阿布可能还要等很久。
那个少年在为自己祖国凿墙的时候。
顺便在他的路上亮了一盏灯。
走下台阶,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坐进车后座,没有马上让司机开车。
靠在后座上,想了一下。
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约一下切尔西俱乐部的主席。
再帮我订一张明天到伦敦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