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站在场边。
目光追着那个瘦削的身影。
没有移开。
心里翻过一些东西。
上辈子隔着屏幕看过的那些画面——
曼联的七号,皇马的七号。
五座欧冠,无数个帽子戏法。
凌晨四点的健身房,最后离开训练场的人。
把每一顿饭都吃成任务。
把每一次训练都当成决赛。
这位是陈凡上辈子最佩服的球员。
没有之一。
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
想起这个少年的出身。
从马德拉岛来的。
父亲在他小时候就去世了。
母亲一个人拉扯几个孩子。
家里穷,球鞋磨穿了还在穿。
用胶布补了又补。
刚到里斯本的时候,因为口音重被嘲笑。
因为穷被人看不起。
因为太瘦被教练忽视。
他自己也动过回海岛的念头。
想过放弃。
极度自卑,说话带着浓重的海岛口音。
跟人说话时总是把目光低下去。
像怕别人听太久就不耐烦了。
陈凡还知道另一件事。
下个月,这个少年会在体检中被查出心脏问题。(为了剧情需要,推迟了。不要和现实对比)
那会打断他的一切。
几乎把他推到悬崖边上。
但他挺过来了。
陈凡知道他能挺过来。
因为上辈子他已经看过他挺过来了。
可知道归知道。
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总不能看着人掉进坑里。
然后安慰自己说他最后会爬出来的。
该伸手的时候,就得伸手。
门德斯掏出手机翻了一下通讯录。
走开几步,开始打电话。
他说的葡萄牙语,语速很快。
陈凡只听懂几个词,但意思不难猜——
他要想办法把那个少年签下来。
门德斯挂了电话,走回陈凡身边,说了一句:
合同的事我让人去查了。
问题不大,葡萄牙体育这边还没跟他签死,解约金不高,几天之内就能谈下来。
陈凡点了点头。
门德斯想了想,朝若昂招了招手。
若昂走过来。
门德斯低声说了几句,若昂点了点头,转身朝更衣室方向走去。
过了几分钟,若昂从更衣室那边走回来。
身后跟着那个少年。
他还没换衣服,绿白条纹的训练服还穿在身上。
汗渍已经干了。
在布料上留下一片片白色的盐霜。
他走得很慢,低着头。
像是在数自己每一步踩在哪一块草皮上。
若昂走到门德斯面前站定。
侧身让那个少年站到前面来。
少年抬起头,先看见门德斯。
然后目光往旁边移了一下,落在陈凡身上。
顿了一下,像是认出了那张脸。
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目光又低下去,落在陈凡脚前的那一小块草皮上。
不再抬起来。
门德斯看了他一眼,声音不高:
你知道我是谁吗?
少年点了点头,嘴唇动了一下。
声音不大,带着浓重的马德拉口音:
您是门德斯先生。葡萄牙最好的经纪人。
门德斯挑了挑眉:
那你认识旁边这位吗?
少年的目光往陈凡那边偏了一下。
陈凡站在两步之外。
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那张脸轮廓分明,带着东方人特有的俊朗。
眉目之间透着一种干净利落的味道。
笑得不重,但让人看了觉得舒服。
少年的目光碰了一下那张脸,又低回去。
声音比刚才更轻了:
认……认识的。切尔西陈凡。
他说到两个字的时候。
尾音往下掉了一点。
像是这三个字在喉咙里卡了一下才挤出来的。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捏住了训练裤的侧缝。
指节微微发白。
门德斯没有绕弯子:
我想签你,你愿不愿意?
少年猛地抬起头。
像是没听懂这句话。
他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很复杂——
茫然、惊讶、不敢相信。
几种东西混在一起。
把那张年轻的脸上原本带着的拘谨和自卑都压了下去。
看着门德斯。
又转头看了看若昂。
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睫毛轻轻颤动。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忘记了怎么动作。
过了好几秒,他才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还小:
您……您是真的愿意签我吗?
尾音微微发颤。
像是怕一激动,面前这场景就碎了。
他的指甲抠进训练裤的布料里。
因为用力,指尖在裤缝处压出一道褶痕。
又用指甲慢慢抚平。
像是怕把裤子弄坏了。
抿着嘴唇,眼睛微微泛红。
目光又落回地面上。
像是在找某一块草皮来安放自己。
门德斯看了他两秒:
我专门过来看你。
不是来开玩笑的。
少年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
像是一直绷着的那根弦松了一下。
低下头,又抬起来。
若昂在旁边插了一句,语气温和:
你还没回答门德斯先生的话呢。
少年像是才反应过来。
声音低下去,带着不确定:
我……我愿意的。可是……为什么?我不明白……我只是一个从海岛来的孩子……
又看了看陈凡。
像是在找答案。
陈凡没有说话,只是嘴角那抹笑意还在。
像是在说:你就答应吧,不会有错的。
然后少年低下头。
声音变得更轻了:
我愿意。
门德斯转头看向若昂,问了一句:
他现在跟俱乐部签的是什么合同?
若昂说:青训合同,不算长。解约金不高。
门德斯点了点头。
没再多问。
陈凡在旁边听完了,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然后转回来看向那个少年:
中午了,走吧,一起去吃个饭。
少年愣了一下。
抬起头看着他。
目光里全是茫然。
陈凡看着他:
走吧,吃顿饭而已。”
顿了一下,调侃道:“以后你进了门德斯这边,咱们就是同门了。
我比你早一些,算是师兄。你是新来的,就是师弟。
少年看着他,把那几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师……兄弟?
陈凡点了点头:
对,就跟亲兄弟一样。
少年听完没接话。
低下头。
像是在心里把那几个字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
………………
服务员把菜端上来了。
门德斯先动了刀叉。
若昂跟着切了一块。
少年拿起刀叉的动作还是慢。
像是在适应坐在桌边的自己。
陈凡切了一块肉放进自己嘴里。
嚼完咽下去。
然后像随口说了一句:
以后喊师兄别扭的话,直接喊我哥也行。
少年手里的刀叉停了一下。
陈凡放下刀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伸出手。
在少年肩膀上拍了两下。
不重。
但落得很实:
为什么不行?我们俩能见面也算是缘分。
少年没有躲开那只手。
他低下头。
目光落在自己盘子边上,嘴唇抿了一下。
像是在消化刚才那句话。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嘴唇动了一下。
声音不大,带着马德拉口音的黏连:
陈凡嗯了一声。
没抬头。心里想:“上辈子看你叱咤球坛,这辈子你就自称弟弟吧,哈哈”
少年没有再说话。
但手里的刀叉重新动了起来。
陈凡嚼完嘴里的东西,放下刀叉。
看了一眼旁边桌的王姐。
掏出手机按了几下,锁了屏。
像什么都没做过一样。
王姐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拿出来看了一眼。
不动声色地起身走到门口,跟周海龙说了几句。
周海龙点了点头。
起身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