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2日。纽约。道格拉斯顿。
刘一菲放学回来。
书包放在脚边,没打开。
坐在客厅沙发上。
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摩挲。
刘晓莉走过来。
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关了。
客厅安静下来。
刘一菲抬起头:“在想后天的事。”
“送他点东西,但不知道送什么好。”
“艾米说送个小礼物,以后他看到就能想起来。”
“想到了吗?”
“没有。他什么都不缺。”
刘晓莉侧过身:“别人送过他那么多东西。”
“有一件东西,只有你能给。”
“什么?”
“你自己亲手做的。”
刘一菲安静了一会儿:“那要是自己做的呢?”
“你会做什么?”
“我会画画。”
“画什么?”
“画去年圣诞节他蹲在我面前的样子。”
“你有没有想过,他看到那幅画的时候,知不知道画里那个小女孩是你自己?”
刘一菲愣了一下。
她确实没想过。
刘晓莉站起来:“画好了给我看看。”
说完进了房间。
刘一菲还坐在客厅里。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
拿起书包走回自己房间。
晚上。
台灯亮着。
她坐在桌前。
面前摊着一张白纸。
旁边放着几支彩铅,笔尖削得平平的。
想了很久。
原本只想画他一个人。
蓝色球衣,8号,蹲着看她。
但想起妈妈那句话。
重新拿起笔。
先在纸中间画了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蹲在地上,手捂额头。
然后在她对面画了另一个人。
蹲在她面前,微微侧着头看她。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不远,够他伸手碰到她的脸。
没有草稿,没有参考。
画得很慢。
他低下来的侧脸,搭在膝盖上的手指。
球衣胸口那道蓝色的反光。
还有她蹲在那里,手指蜷着。
像还没从那个瞬间缓过来。
没有画球场,没有画看台。
只有两个人。
画完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放下笔,低头看了一会儿。
没合上,就让它摊着。
台灯的光落在纸面上。
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那个小人儿的发梢。
又收回来了。
关灯。
………………
同一晚。伦敦。别墅。
陈凡坐在卧室床边。
行李箱摊开在地上。
里面已经放了几件叠好的衣服。
明天一早的飞机,该带的都带了。
但他坐在那里没有去拉行李箱拉链。
王姐从门口经过,停了一下:“还差什么?”
陈凡说:“不知道。”
“感觉好像没什么要带的。”
王姐没接话,走开了。
陈凡靠在床头。
想着明天的事——阿玛尼站台,然后下午没有安排。
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刘一菲从纽约飞到伦敦来看他,他什么都没准备。
那时候她蹲在草皮上。
他跑过去蹲下来看她。
问了她叫什么名字,还抱了她。
但那都是临时起意。
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知道她会来。
买什么都显得太刻意了。
太贵的她不会收。
太随便的又像应付。
低头翻了翻随身的背包。
手伸到底,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丝绒袋子。
是卡地亚那个副总裁送的。
专门定制的,全球仅此一件。
当时接过来的时候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说了一句“做得这么精细,我戴上都有点自惭形秽了”。
然后让王姐收起来了。
一直没有再拿出来过。
把丝绒袋子从包里抽出来放在掌心里。
低头看了一会儿。
这个不用花钱买,不是随手挑的。
是别人专门为他做的。
也只有这么一件,送给她刚好合适,因为她也是陈凡的唯一。
但又想到一个问题——这是品牌方送给他的,他转送给别人,会不会不妥?
他拿起手机翻到门德斯的号码,按了下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这么晚了,还没睡?”
陈凡靠在床头:“问你个事。”
“上次卡地亚送的那条项链,我能送人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送谁?”
“一个朋友。很重要的人。”
门德斯没有追问:“那是定制的,按理说只有你本人能戴。”
“不过如果是赠予他人,品牌那边需要备案,流程上应该能走通。”
他停了一下,“你确定要送?”
“确定。”
“那我联系卡地亚,跟他们说明情况。”
“如果后续有公开场合需要佩戴,让他们再补一条给你。”
门德斯说,“应该没问题。”
陈凡说:“行。”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等了一会儿,屏幕亮了一下。
门德斯的短信进来:“确认过了,没问题。你送你的,品牌那边我处理。”
陈凡看完短信,放下手机。
弯腰拿起那个丝绒袋子,放进了行李箱夹层里。
拉链拉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站起来,把行李箱靠墙放好。
…………………………
1月23日。早上。纽约。道格拉斯顿。
刘一菲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卷好的画。
走廊尽头,练功房的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音乐声。
走过去,推开门。
刘晓莉正站在把杆旁边,在做拉伸。
刘一菲站在门口,等了一会。
刘晓莉侧过头看见她,把腿放下来:“画好了?”
刘一菲走过去,把画递过去:“画好了。”
刘晓莉接过画,在窗台上展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纸面上。
低头看了一会儿,指腹在纸面边缘停了一下。
她把画卷好,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张干净的牛皮纸。
铺在窗台上,把画放上去。
对角折好,用胶带封住边缘。
又裹了一层保鲜膜。
指尖在折痕处压了一下才收手。
“下午我去店里装裱一下,这样不会折坏。”
把包好的画放在桌角:“你打算怎么给他?”
刘一菲想了想:“到时候直接给他。”
刘晓莉点点头:“那你自己想好。”
她转回身重新搭上把杆,嘴角带着一点很浅的弧度。
刘一菲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谢谢妈。”
刘晓莉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行了,快去上学吧。”
刘一菲也笑了一下:“好的,妈妈。”转身走出练功房。
下了楼,背好书包拉开门走了出去。
到校门口的时候,艾米已经到了。
手里拿着一袋薯片,远远朝她招了一下手。
刘一菲走快了两步迎上去。
“怎么样?想好送什么没有?”
刘一菲说:“画了一幅画。”
艾米愣了一下:“你画他?”
“画了。他蹲在我面前那个样子。”
艾米安静了一瞬,然后“哇”了一声:“你这幅画送出去,他肯定一辈子都忘不掉你了。”
刘一菲被她喊得有点不好意思。
低头笑了一下,没接话。
走了两步才开口:“不过我昨天晚上光顾着画画了,作业一个字都没写。”
艾米先是一愣,然后笑出声来:“那你怎么办?”
刘一菲看她:“你写了没?”
“写了。”
“那就行。”
艾米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样子逗得笑出了声:“行行行,到了教室给你抄。”
“你这操作——先感动自己,再抄作业。”
刘一菲被她说的自己也笑了,推了她一下:“赶紧走,上课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教学楼走去。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道亮堂堂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