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去利兹联的前一天傍晚,陈凡从基地回来。
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在玄关换了鞋,走进客厅。
王姐正蹲在地上帮糖糖把外套拉链拉好。
罗林在厨房里忙活。
陈凡没有急着换衣服,先把信封放在茶几上。
“姐,明天比赛,我拿了三张客场的票。”
“你们也来看看吧。”
王姐蹲在地上,抬头看了他一眼。
“客场的?”
陈凡点了点头。
“反正是客场,你们坐在客队看台就行。”
“位置还可以,不会被主队球迷围住。”
王姐站起来,走到茶几边拿起那个信封。
她没有拆开,捏了一下边角。
“糖糖一直说想去看你踢球,明天正好。”
罗林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锅铲。
“客场?那会不会太吵?”
陈凡说:“客队看台还行,都是自己人,没事的。”
罗林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缩回厨房继续忙去了。
陈凡转头看向王姐。
“明天我让李勇跟着你们,以防万一。”
“客场看台虽然都是自己人,但毕竟带着小孩子。”
“多个人照应也放心一些。”
王姐愣了一下,没有推辞。
“那行,有他在我也放心些。”
糖糖跑过来拉了一下陈凡的衣角。
“哥哥,明天你会在场上看到我吗?”
陈凡低头看她。
“会。”
“你坐在看台上,我一眼就能看到。”
糖糖像是得到了一个正式承诺。
松开他的衣角,转身跑回王姐身边去了。
窗外的天还没完全暗下来。
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陈凡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上楼去了。
比赛当天早上,球队大巴还没出发。
拉涅利在酒店会议室里开了一个短会。
战术板前面贴着一张利兹联的阵型图。
几个关键位置上画了红圈。
拉涅利用笔敲了敲板上两个名字。
“李·鲍耶。”
“奥利维尔·达科特。”
放下笔,转身看了一眼全队。
“这两个人,是全英超犯规次数最多的中场组合。”
“鲍耶上赛季拿了十二张黄牌。”
“达科特场均犯规次数排联赛前三。”
“今天他们一定会在中场大量使用犯规战术。”
“不会让我们顺利推进。”
看了一眼哈塞尔巴因克,又看了一眼陈凡。
“尤其是你拿球的时候。”
“他们会第一时间贴上来,不让你转身。”
“如果他们用犯规阻止你,裁判不吹。”
“你们也不要急,把球快速转移出去。”
拉涅利顿了一下,把笔放回板上。
“但如果他们动作过大,那就让裁判去处理。”
“我们要的是三分,不是跟他们打架。”
陈凡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带。
达科特和鲍耶这两个名字被记在战术板角落里。
旁边标注着“平均每场三次以上犯规”。
会议结束后,球队从酒店出发去球场。
大巴穿过利兹的街道。
街道两旁开始出现穿着白色球衣的球迷。
有人举着围巾,有人站在路边抽烟。
也有人隔着车窗看见大巴上的队徽,竖起拇指向下。
大巴停在埃兰路球场外围时,有人喊着什么。
声音被风压住了,隔着车窗只剩一阵模糊的嗡鸣。
像是贴在玻璃上的飞虫,震动了一下就消失了。
下午三点,埃兰路球场。
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风从看台顶棚上方灌下来。
带着利兹深秋特有的湿冷。
客队看台那片蓝色在灰白色的背景里格外扎眼。
有人举着围巾,有人拍着手,没有人坐下来。
旗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上面的队徽图案被风扯得有些变形。
而在那片蓝色中间,有零星的红点。
系在脖子上的红领巾。
在灰蒙蒙的天色和深蓝的球衣之间亮得醒目。
每一抹红色都看得很清楚,在风中轻轻飘着。
像是刻意钉在那里的一颗颗钉书针。
把客场看台和更远处的那片蓝色连在一起。
其中一条红领巾下面,王姐抱着糖糖坐在靠前的位置。
罗林坐在她旁边。
糖糖趴在看台栏杆上,两条小腿悬空晃着。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比赛开始了。
开球之后,利兹联没有做任何试探。
球刚传过中圈,达科特就从侧面冲上来撞倒了佐拉。
主裁判的哨声很快,但利兹联的球员已经往回跑了。
不到五分钟,科威尔又用一次拉拽动作阻止了怀斯的推进。
裁判再次吹哨,没有掏牌。
利兹联的犯规来得密而快。
像是一面被反复敲打的鼓,每一声都落在节奏上。
第二十七分钟,哈塞尔巴因克在中圈附近接球。
背身扛住了身后贴防的后卫,还没有完全拿稳。
达科特从侧面冲上来,连人带球一起撞翻。
这一下比之前几次都重。
哈塞尔巴因克整个人飞出去半米。
摔在草皮上滚了半圈才停下来,捂着脚踝坐在地上。
主裁判的哨声响得很快。
手伸进口袋,掏出黄牌举过头顶。
达科特没有争辩,转身往回跑,步子不急不慢。
哈塞尔巴因克被队友拉起来,站在原地点了几下地面。
确认脚踝没有大碍才走回场边。
他跑回位置的时候跟陈凡擦肩而过。
声音不大,语气很直接。
“给那帮混蛋来一下。”
陈凡没有停下脚步,但朝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然后继续走向犯规地点。
位置在中圈弧顶偏左,约四十三米。
风从看台上方灌下来,吹得球衣下摆贴在身上。
他把球捡起来放在草皮上,用脚踩了一下,又退开两步。
抬头看了一眼球门方向。
利兹联门将没有太在意。
侧着身朝右后卫喊话,指挥他往边路再收一点。
右手抬起来比划了两下。
连头都没有往罚球点这边转。
人墙只站了两个人。
松松垮垮的,叉着腰,没有蹲下,也没有起跳的意思。
其中一个人甚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带。
主裁判吹响了哨子。
陈凡开始助跑。
前三步迈得从容,节奏平稳。
身体微微后仰,像是一次普通的传球。
场边有人在喊什么,但没有人在意。
倒数第三步,他忽然变了。
整个人猛然收紧,重心压低。
左腿狠狠踩进草皮里,大腿肌肉瞬间绷紧。
右脚小腿像鞭子一样甩出去,脚背绷直。
狠狠抽在皮球的正中部。
那一瞬间,声音像是被压缩到了一起,然后猛然炸开。
“砰!”
那响声不大。
像是战斗机突然间加速突破音障时发出的那种爆裂声。
又沉又脆,在球场上空炸裂开来。
像一把无形的刀划破了空气。
整座球场都听到了那一声响。
那些还在闲聊或走神的球迷猛地抬头。
被这突兀的声响拽回了比赛。
球离地之后没有旋转,笔直地朝球门飞去。
速度快得像一道黑影从草皮上方掠过。
带着空气被撕裂时的细碎啸音。
门将还在侧身喊话,右手指向左路。
然后他听到一声裂响,就在他耳侧不到一米的地方。
他下意识偏了一下头。
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模糊的白影掠过。
球已经砸进了球网。
白色的网面猛地向外鼓了一下,剧烈地晃动起来。
门将保持着刚才指挥的姿势。
手臂还悬在半空,嘴唇微微张着。
整个人愣在原地。
主裁判也愣了一下。
哨子从他嘴边滑落,挂在他的手指上晃了一下。
才反应过来吹响了进球有效的哨声。
切尔西解说员的声音猛地从转播席上炸开。
“球进了——!四十三米!”
“陈凡在四十三米外直接任意球破门!”
“门将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扑救动作!”
“这是英超历史上最远距离的任意球直接破门——!”
他顿了一下。
“不,不只是英超。”
“这可能是世界足坛历史上最远的直接任意球破门纪录!”
“四十三米!陈凡创造了历史!”
bbc的转播间里,约翰·莫特森的声音慢了半拍才跟上来。
“四十三米!”
“这脚射门没有任何旋转,完全是靠力量打进去的。”
“他助跑的最后三步,发力方式像一根绷紧的弓弦突然释放。”
“我在bbc解说了三十年,这是我见过的最远的直接任意球破门。”
“英超历史上没有先例。”
天空体育的解说间里,马丁·泰勒拍了一下桌面。
“这是英超历史上最远的直接任意球破门!”
“四十三米!一个不可思议的距离!”
itv的乔恩·钱皮恩把重点放在了陈凡身上。
“一个十八岁的球员,在四十三米外选择直接攻门。”
“这本身就说明了一切,他相信自己能做到。”
西班牙那边扯着嗓子喊。
意大利拍桌子喊。
法国的解说员放慢了语速。
“四十三米,这个距离的任意球直接破门,我几乎没有见过。”
德国的解说员更简短。
“世界纪录。”
国内的转播信号里,解说员的声音也在那一瞬间拔高了。
“四十三米!直接任意球破门!”
“陈凡在四十三米外打进了一脚世界波——!”
“这是一个距离上的纪录,可能在未来很多年都不会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