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还没落,刘一菲就站了起来。
背上书包,回头看了艾米一眼:“走了。”
艾米还在往书包里塞东西:“你等一下……”
刘一菲已经走到门口了,侧着身站着,一只手扶着门框:“快点快点。”
艾米拉好拉链走出来:“我就知道。”
刘一菲已经转身往前走了,脚步很快。
艾米跟在她旁边:“比赛都过去好几个小时了,你就算慢慢走也早播完了。”
刘一菲没放慢脚步:“那就看重播。”
艾米跟上去:“集锦又不会跑。”
到了家门口,刘一菲掏出钥匙开门。
艾米换好鞋,在沙发上坐下:“你急啥呢。”
刘一菲抓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画面切进来了。
解说员的声音先出来:“比赛第27分钟,陈凡在四十三米外直接任意球破门,打破英超历史最远直接任意球纪录。”
刘一菲听到那句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转过头看向艾米:“艾米!破纪录了!你听到了没有!四十三米!”
艾米被她这一嗓子喊得也坐直了,眼睛亮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刘一菲的胳膊:“听到了听到了,我耳朵又没聋。”
刘一菲转回去继续看电视,手指搭在膝盖上,像是在确认刚才那句话没有听错。
“世界纪录”四个字还在她脑子里转。
看着屏幕里那脚任意球的回放画面,球离脚,门将没有转头,球砸进球网。
盯着屏幕没动,像是还要再看一遍才能确信刚才那句话是真的。
把手搭回膝盖上,侧过头去看艾米,像是在对她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他真的破纪录了。”
艾米点了点头:“嗯,破纪录了。”
刘一菲又看了一眼电视,像是在最后确认一遍,然后才靠回沙发里,抱着膝盖,目光重新落回屏幕。
集锦继续放,画面切到下半场。
陈凡拿球,达科特和鲍耶同时围上来,他连续变向过掉两人,推射远角破门。
回放里他转身往回跑。
刘一菲嘴角翘了一下:“你看他过人的时候,那两个人都碰不到他。”
艾米揶揄接了一句:“你男人确实厉害。”
她本来想假装没听见,可艾米那句话像个小石子一样滚进她耳朵里,硌人。侧过头看了艾米一眼,想把那句话挡回去,可话到嘴边又换了一副表情,整张脸皱起来:“什么我男人,你说话注意点。”艾米笑得更欢了:“那叫什么?你陈凡哥哥?”刘一菲听她拖长尾音,自己也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转回去继续看电视:“不跟你说了,看比赛。”
然后画面切到犯规。
达科特卡位,鲍耶从后方铲向陈凡的支撑脚,连人带球一起掀翻。
陈凡往前扑倒,在草皮上滚了快一圈才停下来。
鞋钉刮过护腿板,留了一道白印。
刘一菲看到那个画面,脸上的笑没了。
整个人坐直了,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艾米在旁边也没有说话。
慢动作回放又放了一遍。
陈凡翻过身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护腿板,站起来,拍掉草屑,走回自己的位置。
刘一菲看见他站起来,才呼出那口气。
靠回沙发里,手指搭在遥控器上,没有说话,后背还贴着沙发靠背,像是那口气还没完全散完。
画面切到下一段。
陈凡在弧顶拿球,停球,起脚抽射。
球打在门柱内侧,弹回来,砸在鲍耶脸上。
慢动作回放里,鲍耶往后仰,倒下去,双手捂脸,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镜头推近,拍到鼻梁已经歪了。
刘一菲看着那个画面,心里冒出一个字:活该。
遥控器从她手里滑到沙发垫上。
她抬起手捂住嘴,但笑意从指缝里漏出来。
艾米在旁边笑出了声:“你看他那表情,好像真不是他干的一样。”
刘一菲没有接话,手还捂在嘴上。
看着屏幕里鲍耶被队医扶起来,纱布上全是血。
放下手,指尖搭在下唇边上。
集锦没有停,画面切到下一段。
陈凡在中圈接球,横着带了一步,直接朝达科特走过去。
达科特迎上来,陈凡一个马赛回旋把他晃开,放慢速度等他重新站稳,又一个牛尾巴晃开,再放慢速度,等他第三次调整好重心,连续三次踩单车,最后脚尖一挑,球从达科特两腿之间穿了过去。
达科特摔在草皮上。
陈凡从他旁边走过去,没有加速,像散步一样。
艾米在旁边笑了一声:“你看他过人的时候,那两个人连他衣服都没碰到。”
刘一菲侧过头看她:“那你多看看,学两招。”
艾米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伸手拍了她一下:“我又不踢球,学什么学。”
刘一菲没有躲,转回去继续看电视,嘴角还翘着:“那就看个热闹。”
集锦还在播。
陈凡一脚吊传,球落在哈塞尔巴因克身前,头球破门。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刘一菲靠着沙发,抱着膝盖,看完了剩下的画面。
……………………
伦敦,清晨六点半,天还没亮透。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铺在湿漉漉的路面上。
陈凡从楼上下来,客厅灯已经亮了。糖糖站在门口,穿着粉色羽绒服,背着一个小书包,书包上挂着一个毛绒兔子挂件,随着她晃来晃去。她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转过头来看他。没有跑过来,就站在那儿,仰着脸,像是在把他的样子再记一遍。
罗林正在把行李箱拎到门口,王姐在厨房里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拿着手机走出来。陈凡走下最后一级楼梯,在糖糖面前蹲下来。他还没来得及说话。
糖糖先开口,声音比平时小了一点:“哥哥,我们要回去了。”陈凡说:“我知道。”他停了一下:“等夏天,哥哥不比赛的时候,回国去看你。”
糖糖愣了一下,像是没太听清:“真的吗?”陈凡点头:“真的。六月份,七月份,哥哥有两个月的假期,到时候回国,去看你。”糖糖听完,脸上的困意一下子没了,眼睛亮起来,嘴角往上翘:“真的真的真的吗?”她整个人往陈凡面前凑了凑。陈凡说:“真的。”
糖糖开始掰手指头,低头数着:“二月份……三月份……四月份……五月份……”她数到五的时候停下来,抬起头:“那还要等四个月才能见到你呀?”陈凡看着她:“四个月很快就过了。等你放暑假的时候,哥哥就来了。”糖糖低头又数了一遍,这次数得更慢:“二月……三月……四月……五月……”她数完之后抬起头,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那你会来我家吗?”陈凡点了点头:“会。到时候让你妈妈也一起回去。”
糖糖听完,又低头想了一下:“那你暑假真的会来找我吗?”陈凡说:“会。到时候你也可以来找哥哥玩。哥哥带你去看我小时候踢球的那面墙,带你去抓知了。”糖糖歪了一下头:“知了是什么?”“夏天的时候,树上有一种虫子会叫,叫得特别响。哥哥小时候夏天没事干,就拿个竹竿去粘它们。(上辈子)到时候教你。”糖糖想了想:“那你教我。”
罗林走上来,弯腰把她抱起来。糖糖趴在罗林肩上,脸朝着陈凡的方向,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但尾音还是往上翘的:“那我数着日子等你。”
罗林侧过身来:“我们到了让你王姐告诉你你。”陈凡点了点头。王姐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小包,弯腰换好鞋,直起身来:“送完他们就回来。”陈凡说:“路上慢点。”王姐没有再多说,转身跟上了罗林。行李箱轮子碾过门槛,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陈凡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上了车。王姐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门关上了。引擎发动,尾灯在巷口亮了一下,拐了个弯,消失在晨光里。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客厅。茶几上放着一只粉色的小发卡,安安静静地躺在电视柜的边角上。弯腰拿起来,看了一眼,放进外套口袋里。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去了基地。草坪上的露水还没干透,他换好衣服开始跑圈。一圈,两圈,三圈。球在脚下的节奏很稳,没有乱过。队友陆续到场,有人远远喊了他一声,他抬头挥了一下手,没有停步。糖糖走之后的第一个早晨,训练场比平时安静。没有人跑来跑去,没有人在场边喊“哥哥你看我踢球”。低头把球摆好,退了两步,起脚踢出去。球撞在横梁上弹回来,他接住,又摆好,又踢。
那几天都是天亮出门,天黑回来。早上的基地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球碰墙的声音交替着响起。他一个人在草坪上做折返跑和传接练习
2月6日,周二。上午训练结束后,拉涅利把所有人叫进战术室。窗帘拉了一半,投影仪亮着,幕布上停着一张曼联的阵型图。拉涅利站在幕布旁边,手里拿着一支马克笔,笔帽还没打开。等人到齐了,他才开口:“今天我们开始分析曼联。”
用笔帽敲了敲幕布上那个门将的位置:“巴特兹。法国国门,世界杯冠军。反应快,出击范围大,脚下技术好。但他有时候会走神。远射他会扑,但如果你打近角,打他头顶,他偶尔会判断失误。这一场,禁区外的远射,只要有机会就起脚。”
笔尖移到后防线:“加里·内维尔。右后卫。英格兰国脚。跑动能力强,传中精准。他防守时喜欢卡内线,逼你走外线。我们的左边锋不要跟他硬拼,把球倒回来,打他身后。”
“斯塔姆。中后卫。荷兰人。身高腿长,对抗强,正面防守几乎没有弱点。”拉涅利在斯塔姆的名字上画了个圈,“但他转身慢。他怕身后球,怕速度型前锋从他身边切过去。我们的反击,一定要打他身后。”
“布朗。中后卫。年轻,有冲劲,但经验不足。他有时候会冒顶,会失位。我们的定位球,重点打他这个点。”
“西尔维斯特。左后卫。法国人。速度不错,能上能下。但防守选位有时会出问题。我们的右边锋,多利用他身后的空档。”
笔尖移到中场:“贝克汉姆。右前卫。他的传中不需要我多说。六十米之内,指哪打哪。左后卫不要让他轻易起脚。逼他用右脚,逼他内切。他内切之后威胁会小很多。”
“基恩。后腰。曼联队长。抢断凶狠,喜欢在场上说话。他会试图激怒你。不要被他带着走。”
“斯科尔斯。中前卫。他的后插上射门,全欧洲找不出几个比他更准的。”
拉涅利在斯科尔斯的名字旁边画了一条线,“我们的后腰,他往哪里跑你就跟到哪里。让他出现在无人区域接球,就是给他送分。”
“吉格斯。左前卫。速度、盘带、传球全部顶级。右后卫不要轻易出脚。他等着你出脚,然后过你。”
笔尖移到前锋线:“索尔斯克亚和谢林汉姆。两个人风格不同,但都致命。索尔斯克亚跑位聪明,擅长抢第二落点。谢林汉姆背身拿球能力强,能在禁区里做球。我们的中后卫不能让他们在禁区里轻松拿球。”
拉涅利放下笔,扫了一圈全队:“他们的优势很明显,弱点也很明显。谁先犯错谁就输。我们不能犯错,但可以等他们犯错。”他合上战术板:“10号下午三点,斯坦福桥。所有人提前一个半小时到。散会。”
队员们站起来,三三两两往外走。陈凡走在最后。拉涅利站在战术板旁边,等他经过的时候说了一句:“你10号那天可能会被重点照顾。他们不会让你像打利兹联那样跑。”陈凡停了一下:“我知道。”拉涅利没有再多说,点了点头。陈凡走出战术室,走廊里灯还亮着。远处有人关上了一扇门,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脚步声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