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刘一菲把手机往床上一丢,翻身下了床,连拖鞋都没穿好就往楼下跑。
刘晓莉正在客厅收拾茶几,听见楼梯上咚咚咚的脚步声,抬起头来。
刘一菲已经冲到客厅门口了,扶着门框站住,嘴角带着笑,眼睛里亮晶晶的:“妈!”
刘晓莉放下手里的遥控器:“打了?”
刘一菲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来,两条腿盘起来:“打了。他说那不是我的错,也不是你妈妈的错。他说以后有机会,我们一起想办法把国籍换回来。”
刘晓莉把水杯往她面前推了推,轻轻笑了一下:“两个人之间有什么想法就该当面问清楚。你憋着,他也猜不到,误会就是这么来的。”
她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女儿:“年纪不大,心思倒挺多。”
刘一菲抱着水杯,傻笑着不说话。
刘晓莉看她那副样子,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傻笑了。”
刘一菲端着水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
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堂堂的。
伦敦,两天后。
陈凡照常在科巴姆训练基地。
晨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草坪上的露水还没干。
他一个人站在训练场上,练停球、出球、长传。节奏稳定,动作干净。
怀斯从旁边经过:“后天比赛了,悠着点。”
陈凡踩住球:“热身而已。”
陈凡继续练长传,球从脚背上弹出去,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禁区线附近。
走过去捡回来,再踢一脚。
阳光升高了一些,草坪上的露水被晒干了。
首都,某墙内。
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领导,外交部刚转过来的,署名陈凡。”
领导放下笔,拆开封口,抽出信纸。
两页,字迹工整,没有多余的废话。
信里没有提要求,没有抱怨,只说了一件事——足球在国际上的影响力,可能比很多人想象的大。
如果利用得当,能成为国家形象的一块重要拼图。
想起昨天下午,三位退休老同志坐在沙发上,没有寒暄。
头发全白的那位先开口:“一个在英超踢球的孩子,当着全世界的面,拒绝了所有的金钱、鲜花、名誉,选择自己的国家。足协那边到现在都没有联系过他。”
第二位接话:“这孩子在外面替国家争脸、赚荣誉,我们不能在后面拖他后腿。”
第三位一直没有开口,坐在靠门边的位置上,手里握着拐杖。
等前面两位都说完了,他才慢慢抬起头:“你们该查查了。”
三位老同志站起来走了。门在他们身后合拢。
领导伸手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他按了一下桌上的铃:“把徐副和王副叫过来。”
几分钟后,两人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领导把信推过去:“先看看这个。”
第一个人接过去看完,递给第二个人。第二个人也看完了,抬起头。
领导靠在椅背上:“一个在外面替国家挣脸面的年轻人,我们这边连一个电话都没打过。几位老同志说得对,这件事需要过问一下。”
徐副把信纸轻轻放回桌面:“足协那边的人事和财务,最近几年确实有一些变动。有些位置上的人,跟职责不太匹配。
而且下面的百姓对足协的意见,这些年一直没有消停过。报纸、电视上都讨论过,但每次风头过了,那边还是照旧。这些话一直被某些人压着,递不上来。”
王副点了点头:“他这封信来得正是时候。中国正在加入wto的关口,他说的那条路,如果真能走通,对国家形象的提升,比做多少场对外宣传都管用。”
领导听完,手指搭在桌沿上:“老徐、老王,你们说得都有道理。老徐,协调总纪检,挑几队人马,从财务、人事、决策流程几个方向去查。老王,你去体育总局,当面跟局长谈,先不动人。”
隔天上午,王副推开体育总局局长办公室的门。
局长已经提前站在门口等着了,快步迎上前:“王副,您来了。”
王副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局长带上门,在对面的椅子上坐定,身体微微前倾:“您指示。”
王副没有绕弯子:“上面收到了关于足协的材料,几位退休的老同志也专门找过领导。老同志的态度很明确——一个在外面替国家挣脸面的年轻人,居然连一个电话都没等到,这说不过去,也不合理”
局长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王副继续说:“我今天过来不是问责。是想了解一下足协内部的情况——财务、人事、决策流程这几个方向,到底有没有问题。”
局长沉默了一会儿:“财务方面有些账目确实不清楚。人事安排上也有不太合理的地方。
说实话,有些东西不是下面的人不想改,是某些人一直把着,动不了。”
王副看着他:“哪些人?”
局长说:“足协那边有几个老资格,在位时间长,手伸得也长。财务审批、人事安排都要经过他们。
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动不了。这些年不是没人提过意见,但每次提到一半就没了下文。”
停了一下:“如果您这边要查,资料我可以让人整理出来。”
王副点了点头:“资料整理好直接送到我那边。这件事暂时不对外公开,你们这边也不要声张。”
局长应了一声:“明白。”
三天后,还是那间办公室。
徐副把几份材料推到桌子中间:“总纪检那边花了三天时间,把足协近五年的财务流水和人事变动理了一遍。
问题不少。审批流程上有明显的缺口,大额资金去向不清。有几个账户的钱,流向的单位是空的。”
他翻开一页:“宋某当年交过一份‘黑哨’名单,被足协内部压下来了。龚某某收过钱,案子拖了很久。
南某、杨某某、谢某某、张某某、蔚某某、李某某,这几个关键位置上的人,都留下过异常记录。”
徐副顿了一下:“尤其是闫某某。他主政足协期间,搞了一套完全外行指导内行的做法。
取消升降级、拆分联赛、强行让国家队长期集训,这些决策对联赛体系的伤害是长期的。他不懂足球,但握着实权,又喜欢绕过专业判断直接下命令。
很多决策不是基于足球规律,是基于他个人的想法。那些年足协的混乱,很大一部分是从他那里开始的。”
王副接过话:“体育总局那边的资料也对上了。财务账目支出和收入存在差额,人事档案与备案信息不一致。”
领导伸手拿起桌上那几份材料翻了几页,看得很慢。
风从窗外穿进来,纸页边角被吹得微微动了一下。
把材料放回桌面:“资料先归档,加大总纪检的调查力度,不要等。查清楚之后,直接抓人。”
他看向王副:“你再去一趟体育总局,跟局长说清楚——人抓了之后,空缺的位置马上要有人顶上去。
选真正懂足球、懂业务的人来补这个缺,不能出现空档。让他把顶替的人选名单一起报上来,提前做好衔接。”
王副点了点头:“明白。我明天就去办。”
领导重新看向那张纸:“那就这样。该查的查,该清的清,该补的补。”
两人站起来,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拢。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领导坐回椅子里,目光落在那张纸上,过了一会儿才把它推到桌角。
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那沓材料上,把纸张的边角照出一道细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