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时间,早上七点。阳光从窗帘缝挤进来。
刘一菲睁开眼,拿过手表看了一眼——伦敦时间中午十二点。还有三个小时。
起床洗漱完,推开走廊尽头那扇练功房的门。压腿、下腰、踢腿、旋转,动作稳呼吸匀。这套早课她坚持了很多年。
收功擦了把汗,换件家居服下楼。
厨房里煎蛋滋滋响。刘晓莉正在灶台前忙活,刘一菲从碗柜拿出碗筷摆好,又端了两碟小菜出来。粥端上桌,两人面对面坐下。
刘晓莉问下午怎么安排。她说下午去练功,上午看球。继父端着茶杯从书房出来,问几点。刘一菲说十点。继父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吃完早饭,刘一菲把碗筷收进厨房,走到客厅按下电视开关。
espn的赛前直播已经开始。安菲尔德球场的外景,红砖墙在晨光里泛着光,外面全是红色的旗帜和人潮。刘晓莉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三杯水依次放在茶几上——一杯给刘一菲,一杯放在自己那边,一杯放在继父手边。然后在旁边坐下。继父也端起水杯,三个人都看着屏幕。
………………
画面切到更衣室。
拉涅利坐在战术板前面,手里没有拿笔。头顶灯管嗡嗡响,走廊尽头传来球迷的歌声,隔着墙闷闷的。
“你们都知道今天这场意味着什么。”拉涅利开口了,“赢球就是冠军,不赢就要看别人脸色。”
顿了一下:“利物浦今天一定会压上来。上次输了六个,他们全队都憋着火。所以我们的任务很简单——稳住节奏。球控在脚下,不跟他们抢开局。”
看向陈凡:“你负责控节奏。他们一定会贴你,不惜犯规。你慢下来,他们就会急。一急,后面就有空档。”
更衣室里安安静静。怀斯靠在柜门上,两手交叉。佐拉坐在长椅边,低头捏着水杯。陈凡坐在角落里,鞋带穿到一半停了一下,拉紧又松开,重新拉紧。
与此同时——安菲尔德主队更衣室。
霍利尔站在战术板前,手里攥着一杯水。
“上次在斯坦福桥,你们被一个人进了六个。”他说,“不是一支球队,是一个人。”
他放下水杯,杯底磕在桌面上,闷响一声。
“今天从第一分钟开始,就冲着他去。他拿球就上强度,不让他转身,不让他抬头。让他踢得不舒服。”
通道里,两队球员已经站好了。红色走前面,蓝色跟后面。陈凡站在队伍中段偏后的位置,低着头。
通道尽头那扇门还关着,但声音已经透过门缝渗进来了——歌声、口哨、混在一起的嘈杂声浪。像一整片海被压缩在门板后面,随时会涌进来。
德塞利站在最前面,没有回头:“跟紧我。”陈凡抬起头。
裁判站在门边,两侧的工作人员同时拉开了那扇门。
光涌进来。风涌进来。草皮的气味涌进来。一整片深红色的声浪涌进来。
陈凡踩着草皮,抬起头。
北京演播室里,主持人拔高了声音:“陈凡出场了!你看他那个表情——轻轻松松的,脸上还挂着笑,完全不像在打生死战。”
嘉宾接道:“跟逛自己家后院似的。”
嘘声炸开了。四万多人同时发出那种声音,从电视里灌出来,又沉又响。整座安菲尔德球场像一口烧开的大锅,所有声音朝同一个人砸下去。
陈凡站在草皮上停了两秒。抬头扫过看台。然后抬起右手,朝看台方向轻轻挥了两下。
全场安静了一瞬。那两三秒里,连口哨声都断了。四万多个人像同时愣住了。
主持人:“他……他在跟全场打招呼?”嘉宾:“这心态确实不一般,你看他还笑着呢。”
嘘声重新炸开,比刚才更响。陈凡嘴角动了一下,转身继续往场上走。步子不快不慢,鞋钉踩在草皮上,一步接一步,节奏没有变。
镜头跟着他。走到中圈附近,他没有绕路,直接朝哈曼走过去。哈曼正弯腰整理护腿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陈凡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拍了一下他的上臂。很轻,像在打招呼。
“上次,谢谢了。”
哈曼愣住了。护腿板还捏在手里,悬在半空。他看着陈凡,脸上没有表情,眼里全是茫然。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陈凡没有等他回答,松开手,转身走回自己的半场。哈曼还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拍过的手臂,又抬头看着陈凡的背影。
海皮亚从旁边走过来:“他跟你说了什么?”哈曼把护腿板重新塞进袜筒:“……他说谢谢我。”
海皮亚也愣了一下:“谢你什么?”“……不知道。”
海皮亚看了他两秒:“你对他做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哈曼自己也觉得不对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陈凡的方向。
想了三秒,没想通。摇了摇头,把护腿板拍紧,没再说话。
北京演播室里,主持人盯着监视器,愣了一下。
“陈凡刚才走过去拍了哈曼一下,说了句话。哈曼那个表情……”他顿了一下,“你们看清楚了吗?整个人都懵了。”
嘉宾也凑近屏幕:“没看清。口型也读不出来。但哈曼那个反应——完全没预料到。你看他站在那里,护腿板捏在手里,好半天没动。”
导播把那段画面切了回放。慢镜头。
陈凡走过去,拍了一下哈曼的上臂。嘴唇动了几下。哈曼愣住。陈凡松开手,转身走回自己的半场。哈曼还站在原地。
主持人盯着回放看了两遍:“说了句什么?就一句话,哈曼愣成那样。”
嘉宾想了想:“看不出来。不是骂人的,也不是挑衅的。你看哈曼那个表情——不是愤怒,也不是不服。是茫然。像被人问了一个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
主持人:“会不会是玩笑?陈凡平时挺爱开玩笑的。”
嘉宾:“有可能。但哈曼那个反应,不像被逗了。更像没听懂。”
“没听懂?哈曼英语应该没问题啊。”
“不是语言问题。”嘉宾说,“是内容问题。陈凡说的那句话,让他完全没想到。”
演播室里安静了一拍。然后主持人说了一句:“那他现在肯定在想——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说?”
这句话,也说出了屏幕前无数人的心思。
论坛上帖子冒得飞快。
有人把哈曼愣住的那个画面截了图,放大,反复看。哈曼嘴巴微张,护腿板悬在半空,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哈曼肯定知道陈凡说了什么,但他那个表情明显是在想——他为什么要说这个?”
“你看他那个样子,完全被整不会了。他知道那句话的意思,但想不通陈凡为什么会跟他说这个。”
“有没有人懂唇语的?救一下啊!我们想知道陈凡到底说了啥!”
“我就是学唇语的,反复看了十遍,只看出二个字:谢谢。”
“谢谢?谢谢什么?谢谢他铲了自己?”
“哈曼都傻了,他知道陈凡说了谢谢,但他肯定在想——他为什么要谢我?”
“这比进球还精彩。哈曼知道那句话,但他想不通为什么。这才是最搞的。”
帖子一页一页地翻。
有人直接跑到陈凡的微博底下留言:“哥,你到底对哈曼说了啥?他听完整个人都傻了!”
“哈曼那个表情我看一次笑一次,他肯定在想——这小子为什么要谢我?”
“陈凡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给他下了什么蛊?”
“哈曼现在估计脑子里还在转:他为什么要跟我说谢谢?”
“我现在就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跟他说谢谢!”
“比比赛还让我好奇。”
还有人翻出了陈凡以前的采访:“他平时就爱逗人玩,这次肯定是故意的。”
“故意整懵一个英超老将,这人真的搞。”
“关键是整完了他转身就走,连头都不回,太绝了。”
有人在底下跟着喊:“陈凡你说句话啊!你到底为什么跟他说谢谢!”
“你不说今晚我睡不着觉了。”
“我已经把那段回放看了二十遍了,还是没想通。”
纽约客厅里。刘一菲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屏幕上正在放回放。
哈曼愣住的那个画面,又放了一遍。她看见他的嘴型动了几下,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心里头那根狗尾巴草又动了一下。她想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比刚才更想。
拿起手机,低头打了一行字:“你到底对哈曼说了什么?”打完又删掉了。不行,比赛还在踢,他现在没空看手机。
把手机放回茶几上,重新把目光落回屏幕。那根狗尾巴草还在,一直在那轻轻挠着。但她知道,比赛结束之后,她一定要问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