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行动物馆在路右手边,门口挂着块深绿色的牌子。
刘一菲站在门口往里张望了一下,里头光线偏暗,玻璃柜子里盘着一条大蟒蛇,金黄色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光,一动不动地蜷在那里。
刘一菲往后退了半步,悄悄拉了拉陈凡的衣角:“哥哥,它会不会突然动啊?”
陈凡说:“它现在正在思考人生,懒得动你。”
她又往前凑了一步,隔着玻璃看了两眼,小声嘀咕了一句:“那它平时吃什么呀?”
陈凡侧头看她一眼:“吃肉,专门吃你这种喜欢在动物园里瞎逛的小豆芽菜。”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白了他一眼:“你才是小豆芽菜。”
说完又转过身,隔着玻璃朝那条蟒蛇摆了摆手:“我不打扰你了,你继续睡觉吧。”
那条蟒蛇动都没动一下,像是真的在睡觉。
直起身,拍了拍手,然后转身往外走。
陈凡跟在她后面,嘴角还带着笑。
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边传来一阵鸟叫。
几只孔雀在不远处的草地上散着步,有一只拖着长长的尾羽站在阳光底下,忽然一抖,整把尾羽刷地展开了,翠蓝色的羽毛在光里闪闪发亮。
刘一菲站在围栏前面,整个人都愣住了:“好漂亮啊……”
陈凡站到她旁边:“它是不是看到你了,觉得自己没你好看,想跟你比一比?”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抿着嘴笑了一下,转回去继续看孔雀。
孔雀站着不动,过了一阵才慢慢收起尾羽,继续走了。
再往前走,远远听见一阵奇怪的叫声,笑声不像笑声,又尖又短,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
走近了才看到围栏里蹲着几只鬣狗,皮毛灰褐色的,带着斑点,前腿低低地趴着。
一只鬣狗抬起头朝围栏这边看了一眼,咧了咧嘴,然后又低下头去。
刘一菲站在围栏外面听着那叫声听了好一会儿,转头看向陈凡:“哥哥,它怎么叫得像在笑话人一样?”
陈凡说:“它可能刚才听到你说话了,觉得你说得对,笑一笑给你捧个场。”
刘一菲笑了一声:“那我谢谢它。”
那只鬣狗又叫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刘一菲忍不住笑出声来,弯着腰看了一会儿,才直起身继续往前走。
右手边有一片开阔的水池,围栏很低,水面上露出几块灰白色的岩石。
几只海狮正趴在岩石上晒太阳,圆滚滚的身子挤在一起,偶尔有一只抬起头来朝人群的方向张望一下,又趴回去。
刘一菲在围栏边站定,双手搭在栏杆上看了好一会儿。
有一只海狮忽然从水底蹿上来,直直地停在岸边,仰着头朝她这边看了几秒,然后张开嘴叫了两声,短促又响亮。
刘一菲愣了一拍,转头看陈凡:“哥哥,它是不是在跟我打招呼?”
陈凡看了那只海狮一眼:“可能吧。或者它在问你有没有带吃的。”
她低头翻了翻口袋,掏出半袋没吃完的爆米花,在手里扬了扬。
那只海狮又叫了一声,脑袋跟着她的手晃了一下。
她笑出声来,转回来看陈凡:“哥哥,它好聪明,比企鹅还会营业。”
陈凡说:“企鹅那是本色出演,它这是职业素养。”
她听完又看了那只海狮一眼,像是在认真考虑这句话。
过了海狮池,主路往左拐了一个弯。
路边有一片更大的展区,地面铺着灰色的岩石,中间挖了一道浅浅的水沟。
展区深处,一只巨大的北极熊正趴在岩石上,前爪搭在边缘,脑袋搁在爪子上,安安静静地一动不动。
刘一菲走到围栏前面,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哥哥,我怎么感觉它比我还懒?”
陈凡说:“它懒是有底气的。北极熊一出生就在北极,从小冻大的,见惯了风浪。你觉得它懒,它觉得你在上班。”
刘一菲歪着头想了想,又看了那只北极熊一眼:“那我比它厉害,我至少还会动一动,它连翻个身都要酝酿半天。”
陈凡说:“所以你是劳模,它是养生专家。”
她听完笑了一声,又看了一会儿,才直起身来:“走吧,让它继续趴着。”
阳光又偏了一些,两个人没有再急着往前走,就站在北极熊的展区前面多待了一小会儿。
那只北极熊始终没有醒过来,偶尔耳朵动一下,像在梦里听见有人夸它。
阳光渐渐偏西,人群也开始往外走。
刘一菲走在他旁边,辫子在肩上轻轻晃,偶尔踢一下脚边的小石子。
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哥哥,今天是我过得最最开心的一天。”
陈凡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有收回去。
她沿着主路走了一会儿,又说:“哥哥,以后我要养很多小动物。养一群狗和一群猫,让它们在家里跑来跑去,热闹得很。”
陈凡侧头看了她一眼:“那你以后职业就是铲屎官了。”
刘一菲愣了一下,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铲屎官?什么叫铲屎官?”
陈凡说:“就是专门给小动物铲屎的。它们拉的屎全归你管,铲完了装好扔出去,每天早晚各一趟,风雨无阻。”
她听完站在原地,眨了两下眼睛,像是在消化这个新词。
她想了想,才开口:“哥哥,那你会帮我铲吗?”
陈凡没有直接回答,看着她那副认真发问的样子,语气带着点揶揄:“帮你铲?你先搞清楚工作量再说。一只成年狗一天至少拉两到三次,一群狗一天下来能堆成一座小山。猫也差不多,一天好几趟,你要是养个五六只,那基本就是全天候作业。”
她听着听着,表情从好奇慢慢变成了呆滞,好一会儿才张了张嘴:“……那还是算了。”
陈凡说:“怎么,怕了?”
她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有点。我养两只狗一只猫就够了。”
陈凡看了她一眼:“那你自己算算,一天下来得跑多少趟。”
她站在那里低着头认认真真地掰着指头算了一会儿,越算表情越复杂,最后摇了摇头:“不养了,以后再说。”
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以后如果我们住一起了……你负责遛狗。”
陈凡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说得这么自然,像是在心里已经把这件事安排好了。
他看了她一眼,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顺着她的话往下接的意思:“我负责遛狗,那你负责什么?”
她说:“我负责喂粮,还有负责给它们洗澡。”
他说:“分工明确。”
她点了点头,像是把这件事正式定了下来。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她走在前面,辫梢在肩上轻轻晃着,步子轻快得很。
陈凡跟在她后面,没有再说话,过了几步才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回她,又像是回自己:“那我得算算时间,看看什么时候能排上遛狗的班。”
她步子没有慢下来,但辫梢又晃了一下。
周海龙隔着几步跟在后面,三个人沿着主路慢慢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