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驶出动物园停车场的时候,刘一菲靠在座椅上,脑袋抵着车窗玻璃。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明一阵暗一阵地打在她脸上。
陈凡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刚才不是还说企鹅走路像你?”她没笑,转过来看他。
车拐过弯,她忽然侧过身,整个人靠过来,把脸埋进他手臂里,声音闷闷的:“我想到你明天就要走了……突然就不高兴了。我好想能一直陪在你身边。”
陈凡手掌落在她头顶:“哥哥答应你,以后球队中间有稍微长一点的休息时间,我就来看你。”她从手臂里微微抬起头:“真的?”陈凡低头看她:“真的。说话算话。”她重新把脸埋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直起身,飞快地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又缩了回去,整张脸都红了,低着头。陈凡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不害羞了吗?”她把脸埋得更低了:“……我乐意。”陈凡笑着摇头,没再说什么。
车停稳,刘一菲推开车门跳下去。进了门,刘晓莉从厨房探出头来:“哟,我正准备打电话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呢。洗洗手,饭马上就好。”刘一菲换了拖鞋,小跑着进厨房转了一圈,又跑出来在陈凡旁边坐下。
饭桌摆满了——红烧肉、葱姜蒸鱼、蒜蓉虾、蚝油生菜、番茄蛋汤。刘晓莉边解围裙边说:“明天就要走了,今晚多吃点。”陈凡应了一声,先盛了一碗汤放在刘一菲面前。
陈凡夹了一只虾,剥好,搁进刘一菲碗里。她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虾,抬眼看了他一下:“谢谢哥哥。”
他又夹了一只虾,剥好,搁在刘晓莉面前的碟子边:“阿姨,您也尝尝。”刘晓莉看了看碟子边那只剥好的虾,笑了一声:“你这孩子,自己吃就行,还给我剥。”她夹起来吃了,点了点头:“嗯,味道确实不错。”她自己先乐了:“我可不是夸自己手艺好,是虾本身新鲜,谁烧都好吃。”
陈凡笑了:“阿姨,您不用谦虚了,就是您烧得好吃。火候、味道都在您手里管着。”刘晓莉听了,笑得更开了:“行了行了,你这张嘴啊,会说话。”刘一菲在旁边也跟着笑了一声。
吃到后半程,刘晓莉问:“你明天几点走?”陈凡说:“一早的飞机,先飞旧金山办点事,再从那边直接飞首都回国。”刘一菲筷子停了一下:“旧金山?你不是直接回首都吗?怎么又跑去旧金山了?”陈凡放下筷子:“去见一个人。”
刘晓莉也放下汤碗:“见谁?”陈凡说:“张先生。她是美裔华人,写了《金陵大屠杀》那本书。现在小日子右翼一直在攻击她、威胁她,她一个人扛着。她做的事情,任何一个炎黄子孙都该记住。现在我有了这个身份,怎么也该过去看一看。如果她需要帮忙,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刘晓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点了点头:“那你去看看也好。不过那些小日子右翼不是好惹的,你到了那边注意安全,别出头,先看看情况再说。”
刘一菲听了,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盯着陈凡看了好几秒,才低下头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你到了……记得小心一点。”陈凡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肉:“放心,我就是过去看看,不会乱来的。”
饭后刘一菲帮忙收了碗筷,把盘子端进厨房,又擦了桌子,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桌擦干净了,她没有回房间,在陈凡旁边坐下,抱着靠枕,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时间过了八点,刘晓莉从厨房出来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说,自己转身上了楼,脚步放得很轻,像是在故意让出那段时间。
刘一菲等妈妈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安静了片刻,忽然放下靠枕,像那天在过山车前一样,张开双臂搂住陈凡的腰,整张脸靠进他胸膛里。陈凡低头,看见她肩头轻轻动了一下,才知道她哭了。
伸手拍了拍她后背:“下午在车里不是说好了吗?我有时间就来看你。”她埋在他胸口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鼻音:“说好了是说好了……可我还是舍不得你,我就是想粘着你。”
陈凡低头看着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声音放轻了几分:“那要不你跟我走吧?我把你带走,让你天天跟着我,好不好?”她愣了一下,又“噗”地笑出来,整张脸还挂着泪,嘴角却已经翘起来了,抬眼瞪他:“那不行,我明天还得上学呢。”陈凡也笑了:“那你怕啥呢?舍不得又不敢走,那就多赖一会儿呗。”
她重新靠回他胸口,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带着鼻音:“那你回国以后,每天都要发短信给我。”陈凡故意叹了口气:“哎哟,这小豆芽菜是真长大了,长成小黏人精了。”她破涕为笑,又哭又笑的,整张脸还挂着泪,嘴角却翘得老高,拉了一下他袖子:“你才是黏人精。”陈凡说:“我这是被你黏住了,跑不掉了。”她笑着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那你就别跑了。”
陈凡看着她那副又凶又舍不得松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我看月老不是给我们俩绑的红线,他老人家直接拿502把我们俩粘一块儿了。”她愣了一拍,“噗”地笑出来,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笑得直不起腰,捶了他肩膀一下,学着他的语气回了一句:“你才是502呢!”笑着笑着,她又缩回他怀里,闷闷的声音带着笑过之后的满足感。
楼上的刘晓莉听见楼下传来女儿的笑声,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安静地听了一会儿。不管女儿多难受、多舍不得,陈凡总能把她从那个情绪里拉回来,让她重新笑起来。
刘晓莉靠在床头想,以后在一起了,女儿应该不会受委屈。一个愿意花心思把她的情绪接住、捧稳的人,总不会让她难过的。
楼下还传来刘一菲断断续续的笑声,混着陈凡低低的声音,分辨不清说了什么,但听着让人安心。夜风把窗帘轻轻吹动了一下,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落在地板上,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