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护国寺街口缓缓停稳。
警车闪着灯停在前面,几名警察正在两侧示意人群后退,但人实在太多了,刚退开一条窄道又被新涌上来的人填满。
车门拉开的时候,陈凡先迈步走了下来,阳光从头顶落下来,把整条街照得发亮。
欢呼声瞬间炸开,从街口一直往里灌,全在喊同一个名字。
贝克汉姆跟着下了车,站在陈凡旁边朝两边的人群挥了一下手。
另一侧的车门也打开了,维多利亚走出来,站在贝克汉姆身旁朝人群微笑。
何炯从后座下来,糖糖被王姐抱下车之后,立刻挣脱她的手,一路小跑到陈凡身边,拽住他的衣角不放。
整条街的人都在朝这个方向挤。
路两侧的墙头上蹲满了人,有人站在台阶上举着相机,有人抱着孩子站在门槛上踮脚,四合院的门洞里也挤着好几个脑袋。
几名警察在前面开路,一边朝人群做手势一边喊“别挤别挤,往后退”,但声音刚出口就被欢呼声淹没了。
陈凡朝人群方向挥了挥手,然后低下头对糖糖说:“糖糖,你说哪家好吃?带路。”
糖糖立刻来了精神,拉着陈凡的手就往胡同里钻。
刚拐进胡同口,路边四合院门洞旁边一个扎着两条小辫子的小女孩忽然踮起脚朝这边喊了一声:“糖糖!是你吗?”声音清脆,带着意外和羡慕。
糖糖脚步一顿,转过头去,看见自己的同班同学暖暖正站在门槛上朝她使劲挥手,旁边站着暖暖的爸爸。
糖糖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也朝那边挥了一下手:“暖暖!你也来啦!”
暖暖又蹦了一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糖糖身边那群人,羡慕的目光在糖糖身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觉得糖糖今天特别神气。
暖暖爸爸笑着朝这边点了一下头。
糖糖又朝那边挥了两下手,才转回来继续拉着陈凡往前走,步子比刚才更轻快了。
几个人穿过人群挤进一条窄胡同,在一家挂着老木招牌的小摊位前停了下来。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师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正弯腰从大锅里往碗里舀豆汁儿。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见陈凡和贝克汉姆站在自己摊子前面,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绽开一个热情的笑容,嗓门也大了两度:“哟!来啦!坐坐坐,早就听说你们要来了,我这儿都备着呢!豆汁儿、焦圈儿,全是现炸现盛的,保管地道!”
说着把几碗热气腾腾的豆汁儿端上桌,又利落地摆了几个焦圈儿在碟子里,“趁热喝,凉了就串味儿了!”
糖糖踮着脚尖,指着桌上的碗说:“陈凡哥哥,贝克汉姆叔叔,一人一碗豆汁儿,配焦圈儿!快尝尝,可好喝了!”
陈凡端起碗,凑到鼻子边闻了一下,那股发酵后的酸味直冲脑门。
早就听说过豆汁儿的厉害,知道不是老北京人根本吃不惯,但来都来了,总得试试。
侧过头看了贝克汉姆一眼:“大卫,听说这是老北京最地道的早餐搭配,咱们一起尝尝。”
何炯也端起了碗,贝克汉姆和维多利亚对视一眼,四个人同时举碗,低头喝了一口。
那股酸味像一道闪电从舌尖劈到喉咙,又酸又馊又冲,直往天灵盖上蹿。
陈凡的表情瞬间扭曲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一仰,嘴里的豆汁儿直接喷在了地上。
贝克汉姆也同时呛得猛转过头,一口全喷在了脚边,连连咳嗽。
维多利亚捂住了嘴,整个人又笑又咳,只有何炯硬憋着没吐,腮帮子鼓得老高,表情又拧又憋,像在跟一口馊水拼命较劲。
摊位四周,四合院墙头上蹲着的人、胡同两边挤着的街坊,全看清楚了这一幕。
笑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人拍着大腿直乐,有人笑得差点从墙头上滑下来,一个老大爷坐在门槛上,手里端着碗,笑得碗里的豆汁儿直晃,旁边的大妈捂着嘴,笑得直拍旁边人的胳膊,嘴里的“哎哟喂”跟着笑声一块儿往天上冒。
摄像机的镜头一直对着,没有切。
扛机器的师傅笑得肩膀直抖,画面晃了几下,他赶紧用另一只手稳住,但嘴角还咧着。
收音师也憋不住,把收音杆往旁边偏了偏,低头笑了一声。
导演站在监视器后面,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往后一仰,笑声从嗓子眼里冲出来,旁边的工作人员也跟着笑成了一片。
陈凡放下碗,看了一眼贝克汉姆,又看了一眼桌上还完整摆着的焦圈儿和那几碗豆汁儿,自己也忍不住乐了,转头朝老板喊了一声:“老板,换个别的吧,这豆汁儿我们无福消受。给我们换几碗豆浆,甜的咸的各来几碗!”
老板哈哈大笑,转身从灶台那边重新端了几碗豆浆过来,一边放一边还在笑:“得嘞!甜豆浆咸豆浆都有,您几位慢慢喝!”
陈凡低头看着桌上那碗刚端上来的豆浆,热气正往上冒,他端起碗来先闻了一下——这回是正常的豆香味了。
他侧过头问贝克汉姆:“大卫,你喝甜的咸的?”贝克汉姆想了想,指了指那碗咸口的:“咸的吧。”维多利亚也跟着指了指另一碗:“我喝甜的。”
陈凡点了点头,把咸的那碗推到贝克汉姆面前,甜的那碗递给维多利亚,自己端起一碗甜的,侧头朝何炯示意了一下,四个人同时端碗喝了一口。
这下表情对了。陈凡咽下去之后点了点头:“这个行。”
贝克汉姆喝了一口咸豆浆,又喝了一口,像是终于找到了一样能入口的东西,放下碗的时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维多利亚端着甜豆浆,小口小口地喝着,咽下去之后眼睛亮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惊喜:“这个好喝,味道很正。”她又端起碗喝了几口。
陈凡把焦圈儿碟子往桌子中间推了推:“大卫,维多利亚,配这个吃,试试。”
贝克汉姆拿起一个焦圈儿咬了一口,“咔嚓”一声,酥脆的声音在桌面上格外清晰。他嚼了两下,又蘸了一下咸豆浆,再咬一口,嗯了一声。
维多利亚也拿了一个焦圈儿,蘸了蘸甜豆浆,送进嘴里,那声“嘎嘣脆”响得连糖糖都侧过头来看了一眼。她嚼完咽下去之后,嘴角终于扬了起来。
贝克汉姆喝完咸豆浆,放下碗,又拿起一个焦圈儿咬了一口,侧过头看了陈凡一眼:“陈,刚才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又酸又……难喝?”维多利亚在旁边也点了点头。
陈凡乐了,把空碗往桌子中间推了推:“那是豆汁儿——绿豆发酵出来的,老北京人从小喝到大。就跟你们那边的蓝纹奶酪差不多,爱的人爱死,不爱的碰都不想碰。”
贝克汉姆听完摇了摇头:“那个不习惯,还是现在这个豆浆好喝,豆浆配焦圈非常棒。”
维多利亚也端着甜豆浆又喝了一口,点头表示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