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场哨响那一下,看台上先是安静了一两秒。
然后声音才涌出来。
南看台先响了,北看台跟上。
东西看台接着全响起来了。
锣鼓声、拍手声、喊声、歌声混在一起。
四万人同时从座位上弹起来。
女球迷们一边拍手一边用手背蹭眼睛。
张着嘴嗓子早哑了,嘴唇还在动。
男球迷那边有人站着没动。
仰头看着大屏幕回放,眼眶红着。
手没停,跟着鼓点一下一下拍。
电视机前也乱了套。
首都的酒吧街、花城的广场、江城的球迷广场。
到处都是站着吼的人。
厂区宿舍走廊里有人端着搪瓷缸站门口。
大排档老板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
没人想过这场球能踢平。
0比2的时候也没人关电视。
等陈凡那脚凌空抽射把比分扳回来。
那些安静了快一个小时的地方全在同一刻响起来了。
香江那边,特区政府在大球场安排了免费直播。
三万个座位全满了。
球进那一下,整座球场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国歌响起来,三万人同时张嘴。
仰着头嘴唇发抖的,用手背猛擦眼睛的,全在那片声音里。
那个画面被镜头完整拍下来。
在场的外国记者看傻了。
他们没料到一场足球赛能让这么多人同时在球场里唱一首歌。
散场后人群没立刻走。
球场外头还有人聚着不走。
有人把国旗举在路灯底下继续唱。
台岛那边,台北和高雄的体育酒吧也全塞满了人。
陈凡那脚世界波进去的时候。
整间屋子猛地一震,所有人同时往前涌了半步。
声音才跟上来。
拍桌子拍得手掌通红的。
站起来把杯子举过头顶的。
搂着边上的人吼的。
整间屋子乱成一团。
论坛上当晚有人发了一句:“龙国队把巴西逼平了?”
底下全是感叹号,没一个人当它是问句。
还有人拍了台北街头一群人围大屏幕看球的照片发上去。
评论区一晚上翻了好几百页。
濠江那边,几家赌场的大堂电视全切到了比赛直播。
平日里筹码碰撞的声响和骰子落盘的动静全停了。
荷官站在赌台后面,手里的牌没发出去。
抬着头看屏幕。
球进的时候,赌场里头响起一阵喊声。
有人把筹码往台面上一拍,笑着骂了一句。
那阵热闹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消停。
陈凡没有马上站起来。
直接在草皮上坐下了。
两条腿伸直,后仰撑着地面,抬头看天。
杨辰在几步外也坐下了,低着头喘。
祁洪直接躺平了,胸口还在起伏。
所有人都停在原地喘气。
罗纳尔多先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陈,赛前我以为已经高估你了,没想到还是低估了。”
“下次有机会,再踢一次。”
陈凡转头看了他一眼,把球衣从头顶脱下来递过去:
“罗尼,这次也算我们占了你便宜。”
“你膝盖要是没事的话,也许不会是这个结果。”
“不过下次你膝盖好了,我也不一定会输。”
罗纳尔多接过球衣,低头看了一眼,笑了一声:
“那就下次再看。”
他站起来伸出手,陈凡握住了那只手。
小罗紧跟着也过来了:
“陈,你的防守让我惊讶。”
“别人都说你b2b能攻能守,我还以为是开玩笑的。”
“你下半场的表现更让我惊讶。”
陈凡光着上身朝替补席招了下手。
助教递来一件备用球衣,他接过来递给小罗。
小罗脱下自己的球衣接过来:
“陈,下次我一定会过掉你。”
陈凡也站起来看着他:
“小罗,下次我还会站在你面前。”
小罗点了点头,转身跑远了。
陈凡站在原地,两件球衣叠好抱在手里。
看了一眼看台,转身往通道走。
bbc解说员的声音落在后面:
“罗尼先来,然后是小罗。”
“这是足球场上最直接的认可。”
央视解说员嗓子还沙着:
“过去两个赛季,陈凡在欧冠的成绩一直不理想。”
“有人因此对他的能力持保留态度。”
“但今天,他面对罗纳尔多、小罗、里瓦尔多、卡福、卡洛斯。”
“用两个进球和全场九十分钟的奔跑给出了回应。”
………
津门酒店的房间里,刘一菲盯着屏幕,已经哭花了。
看见陈凡光着上身坐在草坪上,膝盖上搭着两件球衣。
眼泪还挂着,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刘晓莉在旁边笑着说:
“你看你,都快成花痴了。”
刘一菲低低地回了一句:
“妈妈,我为哥哥高兴嘛……”
然后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了缩,抱着膝盖。
目光没从屏幕上移开。
………
通道口外头挤满了记者。
陈凡刚走出来,闪光灯就劈头盖脸打过来。
十几支话筒同时往他面前递。
有人喊他名字,有人用英语、葡萄牙语混着问。
声音叠在一起啥也听不清。
陈凡没停步,只是往下走。
偶尔抬手挡一下镜头。
一个话筒差点杵到他脸上,他偏了下头继续走。
助教从后面追上来,伸手挡开最前面那几支话筒。
侧着身把陈凡和记者隔开:
“他需要休息,赛后采访明天再说。”
几个记者还想往前挤,被工作人员拦了。
陈凡继续往里走。
走廊拐过弯之后,灯光暗了些。
身后的声音被墙隔开了大半。
队医已经在理疗室门口等着了。
看见陈凡走过来,侧身推开门让他进去。
理疗室不大,一张理疗床靠墙摆着。
陈凡在床边坐下,低头解鞋带。
动作比平时慢了点。
队医指了指床:
“先趴着,把腿放松一下。”
陈凡翻身趴到理疗床上,脸侧着搭在手臂上。
队医把毛巾垫在他小腿下面。
两只手从大腿后侧开始往下推。
力道不轻不重,沿着肌肉走向一点点揉开。
股四头肌、腘绳肌、小腿肚。
每一块都用手指关节压下去,再顺着肌纤维的方向推开。
理疗室里安安静静的。
只有手掌按在肌肉上那种细微的摩擦声。
队医按了大概四十分钟。
换了两次手法,从按压换成横向推揉。
从小腿往上一直捋到腰骶的位置。
等他收手的时候,陈凡整条腿的温度比刚才高了些。
皮肤泛着一层浅红。
“行了,”队医拍了拍他脚踝。
“起来休息一刻钟,等体温降一降再泡冰水。”
陈凡翻身坐起来,靠在椅背上。
把两条腿垂在床边。
小腿和膝盖上还能感觉到按压后的温热。
肌肉深处那种紧绷感开始慢慢散去。
他仰着头闭着眼,手搭在膝盖上。
过了大概十五分钟。
队医把冰水桶推过来放在他脚边。
桶沿上凝着一层冷气:
“进去吧,十分钟够了。”
陈凡把球裤脱了搭在椅背上,坐到桶沿上。
把两条腿慢慢沉进冰水里。
小腿刚没进去的时候他整个人绷了一下。
过了几秒才慢慢松下来。
冰水没过膝盖。
冷意刺进皮肤里。
他吸了一口气。
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他脑子里开始转今天那场比赛的事。
今天能逼平巴西,前世的记忆和巴西队的轻视占了大部分功劳。
没有前世记忆,他不可能提前知道那些关键的细节和时机。
没有巴西队的轻视,他也抓不住那些转瞬即逝的机会。
如果下次再碰面,一切都得重新来过。
到那时候,巴西队不会再有任何轻视,他们的排兵布阵肯定也会变化。
他们对陈凡的重视程度至少翻几倍。
整条防线都会记得他往哪里切、在哪个位置接球。
不会再给他留出同样的空当。
这场平局不是靠实力硬吃下来的。
是占了对手对他们的轻视。
如果下次再碰,什么都不会有了。
记忆用完了,轻视也没了。
只剩下一支认真起来的巴西队。
………
他在冰水里多泡了一会儿。
直到骨头都开始发麻。
才把腿抽出来搭在毛巾上。
坐了一会儿,等那阵发麻的感觉慢慢退去。
然后他拿干毛巾把腿擦干。
站起来往外走。
走廊里已经安静了。
远处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