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房车外传来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车内的交谈。
“茜茜,唱唱,收拾好了吗?”
是徐秀红的声音。
刘一菲坐正身子,顺手理了理方才打闹弄乱的长发,应道:“在呢红姐,怎么了?请进。”
车门被推开一条缝,徐秀红探进半个身子,见两人靠在沙发上,笑着说道:
“我就不进去了。你们要是方便,稍微整理一下出来一趟。陈凡在树下等着,说找你们有些事商量。他考虑到你们收工后在车里休息,不太方便直接进来。”
舒唱闻言,轻轻碰了碰刘一菲的手臂,压低嗓音打趣:“听听,这分寸感拿捏得多好。小嫂子,你家这位行事确实周全。”
“别打趣我了。”
刘一菲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迅速穿好鞋子,将外套下摆抚平,扬声回应:“红姐,我们马上出来。”
傍晚时分,微风带着些许凉意,剧组地上的线缆交错排布。陈凡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站在树荫下。见两人走来,出声提醒:“慢点走,当心脚下的线。”
刘一菲在他面前站定,抬头问道:“哥哥,红姐说你找我们有事?”
陈凡将刚才与何炯沟通的安排直截了当地告诉了她:
“网上目前的舆论虽好,但我们早在2000年就相识的事,如果始终瞒着,日后被有心人翻出来,难免会被曲解成隐瞒与算计。所以我刚才同何老师打过招呼,芒果台明晚会专门排一期黄金档直播访谈。你上节目,把我们在斯坦福桥相识的始末,坦坦荡荡讲给公众听。”
陈凡停顿片刻,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她:
“不过这场直播我不会出镜,全程由你一人担当主角。茜茜,敢去吗?能不能想明白,哥哥为什么不陪你同台?”
旁边的舒唱听得有些惊讶。临时加塞黄金档直播访谈,这样的资源调度能力确实罕见,不过放在陈凡身上,倒也合情合理。
刘一菲微微怔了怔,随即便理清了其中的逻辑。
若陈凡陪同出席,访谈的性质极易被解读为上位者的强势宣示,公众的注意力自然会被他的声望与地位彻底吸引,甚至引来依附攀附的非议。
但若只有她独自前去,在主持人温和的引导下,以一个少女最初的视角娓娓道来——从被球砸中到单纯的倾慕,这便是一个纯粹而动人的成长故事。
所有的公众好感与恋情带来的关注度,都会全然集中在她个人身上。陈凡这是退至幕后,把搭筑好的最高舞台留给她一人独享。
明白这层用意,刘一菲原本的疑虑尽数散去。上前一步,伸手轻牵住他的衣角:
“我当然敢去。”
仰头看着他,声音轻缓:“哥哥不随我去,是想把好感度和光环全留给我,对不对?你在场,大家眼里便只有你的影响力。若我独自去讲,大家才会共情当年那个傻傻追星的小女孩。哥哥这是要帮我把这份纯粹的形象树立得更稳。”
陈凡赞许地点了点头,抬手抚了抚她的发顶:
“果然一点就透。”
他收回手,语气转为沉稳,细致叮嘱:
“这两天安心调整状态即可。坐在镜头前,不必一开始就切入核心。以后网络上总有些声音会拿你的成长背景做文章,这次正好顺势而为,将过往的经历坦诚讲明。”
“从父母离异谈起,谈十岁随母亲赴美,初到异国语言不通时的艰难与委屈。先唤起观众的情感共鸣,让外界看到你所经历的波折。”
“铺垫妥当后,再顺理成章讲到我们相遇的情形。除却私下里只属于你我的细节,其余内容,你都可以毫无保留地坦白。有我在背后,你无须有任何顾忌。”
提及“私下里的细节”,舒唱忍不住偏过头去,抿唇掩住笑意。
刘一菲神色微敛,有些无奈地瞥了陈凡一眼,轻声道:“那些私事,我自然不会对外细讲。”
话虽如此,她深知陈凡的考量环环相扣,极具远见。先以真实的经历化解偏见,再以坦诚的过往打动人心,确实挑不出任何破绽。
收敛心神,语气笃定起来:
“哥哥放心,我知道该如何同何老师沟通。属于我们的经历,我一定会在镜头前表述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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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城,芒果台大楼。
天边刚泛起薄暮的晚霞,正是台里各栏目组交接班的忙碌时段。挂断陈凡的电话后,何炯片刻未作耽搁,径直乘电梯上了顶层,快步走向台长办公室。
如今他在台里的分量,早已今非昔比。除了自身过硬的业务素养与国民度,更关键的,还是他背后与陈凡那层深厚且极具默契的交情。在这个资源与人脉为王的圈子里,即便是台里实权在握的中层领导,见了他也要礼让三分。
敲门进屋后,何炯将陈凡的意向与安排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刘一菲将独家做客芒果台,在明晚的黄金档进行全国直播,坦诚向公众讲述两人当年在斯坦福桥相识至今的始末。
“陈凡亲自打的招呼?”
台长闻言当即放下手中的签字笔,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陈凡的影响力无须多言,而这位正处于风暴中心的当事姑娘肯亲自坐在芒果台演播室里开诚布公,其带来的收视率与轰动效应注定是现象级的。
“特批,全线配合。”台长当机立断,当即叫来编排部与宣发部门负责人,“明晚黄金档的原定节目顺延,腾出专属时段。技术、导播、安保,全部提至最高等级。”
不到半小时,台里的应急宣发全面启动。芒果台官方在微博上第一时间发出了明晚访谈的独家预告。
很多人好奇这样一位顶尖球星,究竟是如何与一位初出茅庐的国内少女结缘并走到一起的?
微博上的热度直冲顶峰,话题讨论量呈指数级攀升,无数网民都守在屏幕前,屏息以待明晚的直播。
另一边,何炯在走出台长办公室后,第一时间将台里的决议反馈给了陈凡。
消息转至剧组,刘一菲没有多作逗留,拉着母亲刘晓丽,与舒唱、徐秀红一同乘车赶回了酒店房间。
套房的客厅里,带来的几只大号行李箱全部拉开摊平在地毯上,衣物一件件翻出来摆在床沿和沙发背上,四个人围着一堆衣服,趁着晚饭前的空档,紧锣密鼓地挑选出镜的着装。
“茜茜,这件米白色的收腰风衣怎么样?”徐秀红从箱子里拎出一件外套在刘一菲身上比划了一下,“款式周正,显得落落大方,很撑场面。”
舒唱则从另一只箱子里翻出一条淡蓝色的刺绣长裙,摇头提议:“明晚是面对全国观众,又是独家访谈,穿裙子更柔和一些,镜头前看着也显气质。”
几人各执己见,房间里一时间讨论不断。刘一菲站在穿衣镜前,换了两套搭配,神情间隐隐透着几分难以决断的犹疑。
一直坐在一旁静静审视的刘晓丽放下了手中的水杯,走上前,将那些剪裁繁复的衣物轻轻拨到一旁。
“都太刻意了。”
刘晓丽打量着镜中的女儿,语气沉静而笃定:
“茜茜,你明天上节目,不是去走红毯,也不是去领奖。陈凡为你搭这个台子,是要让外界看到一个真实、纯粹、带着几分青涩的你。穿得太成熟、华丽,反而把距离感拉开了。”
刘晓丽伸手从摊开的箱底抽出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色纯棉t恤,又挑出一条版型利落的浅蓝色牛仔裤:
“就穿这个。一头长发自然披着,干干净净的。这才是你这个年纪最真实的样子。”(老刘穿牛仔裤是绝杀,特别是16岁的时候)
刘一菲看着镜子里的搭配,眼神渐渐明晰,原本的焦虑也随之散去。
“妈妈说得对。”她轻声应道。
换好衣服后,刘一菲伸手触到衣领内侧。那条精致的银色细链一直被她贴身戴在颈间,轻轻拉出衣领,那枚小小的圆形挂片刚好落在锁骨下方——挂片上雕刻的星星线条简洁,边缘泛着微光。整理好衣口,镜中的少女清朗挺拔,不施粉黛,自有一股从容安定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