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产期将至,养心殿西暖阁早已布置成了产房。这一次,胤禛没有像其他帝王那样在殿外焦灼踱步,而是执意留了下来。
他坐在床沿,紧紧握着文鸳的手,试图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传递给她。
然而,当真正面对生产这一幕时,胤禛才惊觉自己错得离谱。
随着一阵阵撕心裂肺的阵痛袭来,文鸳原本精致的面容扭曲得不成样子,冷汗将她的发髻全部打湿,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她痛苦的嘶喊声一声高过一声,像是一把把钝刀子在割胤禛的心。
视线向下,是被褥间源源不断渗出的殷红鲜血,那刺目的颜色让胤禛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他浑身冒冷汗,心脏狂跳得仿佛要撞破胸膛。
看着文鸳如此痛苦、如此狼狈,他心中那个关于“女帝”或是“储君”的宏大构想瞬间崩塌。
若是可以,他不想要这个孩子了。他真的后悔了。
“好痛……胤禛,真的好痛……我不想生了……呜呜呜……”文鸳哭喊着,理智在剧痛中早已溃不成军。
她胡乱地捶打着床沿,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怨气,“你混蛋!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在痛?你为什么不替我痛?我恨你……”
“是朕混蛋,是朕不好。”胤禛眼眶通红,任由她抓挠捶打,他猛地将自己的胳膊伸到她嘴边,“娇娇,咬朕,别咬坏了嘴唇。朕替你痛,朕的心比你更痛。”
文鸳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仿佛要将这生产的苦楚全部发泄在他身上。
胤禛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不停地吻着她汗湿的额头,声音颤抖地哄着:“乖,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出来了。以后我们再也不要了,再也不生了,是朕错了,朕不该让你受这份罪……”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声凄厉的哭喊后,一声响亮的啼哭终于划破了产房内凝重的空气。
“生了!生了!恭喜皇上,恭喜娘娘,是一位小公主!”
稳婆抱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儿,满脸喜色地想要上前邀功。
然而,胤禛连看都没看一眼那个孩子。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文鸳身上,见她瘫软在床上,气息微弱。
他心急如焚地吼道:“都愣着干什么?赶紧收拾干净!太医呢?快给皇后把脉!若是娘娘有个三长两短,朕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太医慌忙上前诊脉,确认文鸳只是力竭,并无大碍后,胤禛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文鸳累极了,连眼睛都睁不开,昏昏沉沉地便睡了过去。
胤禛小心翼翼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汗水和泪痕,换下脏污的寝衣,然后坐在床头,紧紧握着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侧,一刻也不肯松开。
这时,太后拖着尚未痊愈的病体,在宫人的搀扶下走了进来。看到襁褓中的小公主时,脚步顿住了。
那孩子生得粉妆玉砌,眉眼间像极了文鸳,尤其是那股子还没长开的娇憨劲儿,让人心生怜爱。
太后原本严肃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慈祥的笑意,她伸出颤巍巍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孩子的脸颊。
“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太后看着那孩子“这眉眼,随她额娘,是个美人坯子。哀家瞧着,心里欢喜得很。”
………
次日清晨,文鸳的精神好了许多,正靠在床头等着见孩子。
奶嬷嬷小心翼翼地将襁褓抱了过来,满脸堆笑地凑到床前:“娘娘,您瞧瞧小公主,多福相。”
文鸳满怀期待地伸出手,想要看看她和胤禛的孩子。
然而,当那襁褓一层层揭开,露出里面那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脸时,文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那哪里像个刚出生的婴儿?分明像个没长开的小猴子。
皮肤红得发紫,脸上还带着些未褪去的胎脂和褶皱,眼睛紧紧闭着,连眉毛都稀疏得看不见。
文鸳愣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这……”她指着那个小东西,声音都在颤抖,“这真的是我的孩子?”
她转头看向胤禛,眼圈瞬间红了,委屈的泪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皇上,是不是抱错了?是不是有人换了臣妾的孩子?臣妾如此美丽,怎么会生出这么个……这么个丑东西?”
她越想越伤心,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哭得梨花带雨:“定是宫里哪个坏心眼的奴才,趁臣妾生产时把臣妾的孩子换走了!皇上,您要替臣妾做主啊!”
胤禛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他连忙坐到床边,将文鸳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道:“傻娇娇,怎么会抱错?这就是我们的女儿,如假包换。”
“可是……可是她太丑了……”文鸳抽抽搭搭地靠在他怀里,指着那个小东西,“她一点都不像臣妾,也不像皇上……”
“刚出生的孩子都是这样的。”胤禛无奈地解释道。
伸手轻轻戳了戳那个小婴儿皱巴巴的脸蛋,“过两天长开了就好看了。太医说过,孩子刚生下来都红彤彤皱巴巴的,等养几天,皮肤白了,长开了,就会像你了。”
他低头吻了吻文鸳的额头,柔声安慰:“你看,她这鼻子,这小嘴,仔细瞧瞧,还是有点像你的。等过几日,她就会变成最漂亮的小公主了。”
文鸳半信半疑地凑过去,又仔细看了看那个小东西,撅着嘴嘀咕:“真的吗?可是她现在真的好丑……”
“真的。”胤禛笑着将她搂得更紧,“不信你问嬷嬷,哪个孩子刚生下来不是这样的?”
奶嬷嬷在一旁连忙附和:“是啊娘娘,小公主刚生下来都这样,过几日养好了,定是个美人胚子!”
文鸳这才勉强相信,但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好吧,既然是臣妾的孩子,丑就丑点吧。不过皇上,等她长大了,您一定要好好教她,不许她像现在这样丑。”
胤禛看着她那副又嫌弃又心疼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朕一定好好教她,让她像她额娘一样,成为这大清最美丽也最有权势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