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鸳端坐龙椅,明黄龙袍上的九条金龙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她望着殿下黑压压的朝臣,起初的新鲜与得意尚未褪去,听着那些冗长繁琐的奏报,耳畔尽是“漕运淤堵”、“赈灾粮银”、“藩王进贡”之类陌生的词句,她渐渐如坐针毡。
胤禛的声音低沉如常,处理政事时眉宇间透着帝王独有的冷峻。
文鸳强撑着精神,却总在奏对间隙偷偷打了个哈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的金纹。
下朝后,她如释重负地瘫在养心殿软榻上,撅着嘴抱怨:“皇上,臣妾实在听不懂那些什么漕运盐铁,坐在那龙椅上如芒刺在背,以后真不想上朝了。”
胤禛搁下朱批的奏折,含笑走近,指尖轻轻点在她鼻尖:“朕的娇娇不想听那些枯燥政事,也不想让别人夸你么?”
“若你学会治国之策,天下人会赞你聪慧无双,是朕的贤内助,更是万民敬仰的好国母。”
他顿了顿“至于政务,朕会慢慢教你。你连生孩子这般苦楚都能熬过,何况这些?”
文鸳被他说得脸颊微红,心头却涌起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她坐直身子,攥紧拳头:“皇上既这般说,臣妾便学!总不能让那些老臣背后嚼舌根,说我是个绣花枕头。”
胤禛将奏折拣选浅显的,亲自为她讲解:“江南漕运淤堵,若放任不管,粮船滞压,米价必涨,百姓便要挨饿。”
他蘸着朱砂,在舆图上画出河道脉络,“你看,此处疏通需征民夫,但需兼顾农时,不可误了春耕……”
文鸳托腮凝神,初时尚懵懂,却渐渐能提出“可否调周边驻军协工,以省民力”这般见解,胤禛抚掌大笑:“朕的皇后,竟有这般玲珑心思。”
数月后,文鸳已能独立批阅些无关紧要的折子。
她握着御笔,在户部呈报的绸缎采买折上朱批“减三成采额,慎防贪腐”,字迹虽稚嫩,却透着决断。
胤禛看着,眼底满是欣慰——这养成系的快乐,远胜于坐拥江山。
弘曌三岁时,胤禛便将她抱上朝,置于膝边。
朝堂之上,小公主攥着毛笔,在御案边歪歪扭扭写着“日月”二字,大臣们初时惊愕。
可看她虎头虎脑的模样,又碍于帝后威严,只得强忍笑意。胤禛却道:“朕的皇太女,自当习文武之道。日后朝会,她便随侍在侧。”
反对之声渐弱,一则因文鸳确非庸才,二则胤禛铁腕护持。
那日工部侍郎暗讽“后宫干政,有违祖制”,文鸳竟当众驳道:“祖制亦非铁板一块,唐时二圣临朝,国运昌盛。”
“本宫所学所行,皆由皇上亲授,若你有治国良策,本宫倒愿洗耳恭听!”一番话说得那侍郎面红耳赤,讪讪退下。
如今,太和殿上已见奇景:帝后并坐,龙袍相映;弘曌立于御案之侧,或习字,或听政,小脸绷得严肃。
大臣们从最初的“天塌地陷”,到如今竟也习惯了这“二帝一储”的阵仗。
文鸳批折时,偶有困惑,胤禛便倾身耳语,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她羞赧一笑,笔下却愈发笃定。
这日朝罢,文鸳倚在胤禛怀中,看着弘曌在殿外习武,小弓拉得歪斜,却倔强不肯松手。她轻笑:“这小丫头,倒有几分臣妾当年的执拗。”
胤禛环住她腰肢,下颌抵在她发顶:“朕的皇后与皇太女,皆是朕的骄傲。待曌儿长成,这江山交予她手,朕便与你归隐山庄,赏梅煮酒,可好?”
文鸳眼眶微热,仰头望他,却见满天霞光正染红他的眉眼。这紫禁城的至高之处,他们终于并肩而立,而未来,还有更长的路要携手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