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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山君之主保佑我媳妇这胎生个带把的……”


    王霄半梦半醒之间,忽听有人在耳畔絮絮叨叨,声音飘忽似从云外传来,层层叠叠,嗡嗡作响,听得人心头发闷、脑仁发胀,可偏偏又想被勾住魂儿似的,不由自主竖起耳朵去听。


    等他终于听清最后一句,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抬手一抹额头,满手冰凉冷汗。


    “原来是场梦?”


    “见鬼了,怎么梦见有人冲我烧香磕头?”


    “还求我保佑生儿子?荒唐!”


    他松了口气,自嘲几句,可下一秒,眼神顿住,昨晚研究符箓熬得太晚,困得睁不开眼,随手把那半截符箓搁在枕边,打算今早再细看。


    可眼下,这枚他盯了许久毫无反应的残符,竟泛起一圈微光,一闪一烁,幽微却清晰。


    “是你搞的鬼?”


    他伸手去拿,耳边那缥缈声音竟又响起:“山君之主保佑……”


    王霄浑身一颤,符箓脱手滑进被子里,声音戛然而止。


    他盯着那半截符箓,久久不动。


    “刚才那是……祈愿声?”


    “山君之主”这称呼,正是这两天镇上悄悄传开的新名号。


    他再次拾起符箓,屏息凝神,只盯着它表面变化,对耳边越来越密的杂音充耳不闻,死死盯住那几道斑驳古纹和模糊云凤图案。


    果然,随着祈祷声由疏转密、由弱转强,符上文字与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隐隐透出温润神性,整张残符都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庄严感,香火?


    王霄眸光一亮,反复端详,可盯得眼睛干涩发酸,依旧看不出门道,唯有耳边愈发嘈杂的诵念声搅得人心烦意乱。


    最后他索性往床上一倒,长叹一声:“唉,到底该怎么弄明白这玩意儿?”


    “见鬼,那黄皮子都能修到讨封境界,肯定早参透了,难不成我还不如一只黄鼠狼?”


    说着,他丧气地抬起右手,连符带手往脑门上一拍,就在符纸触额刹那,一道微光倏然闪过,王霄双目瞬间失焦,意识一沉。


    片刻后,他瞳孔重新聚拢,低声道:“山神神敕?”


    原来,就在额头贴上残符那一瞬,他的神念已悄然潜入其中,终于窥见真相,这是一枚断裂的山神神敕,是执掌一方山林的凭证信物。


    只因前任山神遭遇变故,神位崩散,敕令碎裂,如今只剩半截,无法敕封新神、统御山野,仅能承接、储存百姓香火愿力。


    而消耗香火,还可催动敕令威能,遁地穿石,如履平地。


    这本事,正中王霄下墓寻宝的下怀。


    除此之外,神敕之中还蕴藏两门法诀:其一,便是借香火淬炼神魂、凝塑护法灵兽的《香火炼神道》。


    修炼这法门,得先聚拢香火。


    香火攒够之后,再配以珍稀药材,与香火反复调和、揉炼,制成专供凝神的炼神香。


    修炼时点上一支,借香火之力淬炼心念,使之愈发精纯锐利;接着寻一头野兽,若能觅得异种灵兽,效果更佳。


    取其尸身,以香火之力反复祭炼,将其精魄与自身念头熔铸一体,最终化作一尊护身神兽。


    此兽有形而无实,召之即来、挥之即散,聚则成相、散则无形,全凭心念驱使。


    一旦功成,灵性自生,镇邪缚魅、慑鬼伏妖,无不如意。


    王霄得了这法门,才恍然明白那黄皮子为何死死咬住他,非要他立庙封神。


    那家伙早就在附近暗中设下私祠淫祀,靠百姓无知供奉聚敛香火,打磨念头;如今卡在关窍上迟迟不破,便想借王家世代积攒的阴德气运,强行冲开瓶颈。


    王霄反复推演这香火炼神道,越看越觉后面似有断章,应当只是某一大传承中截出的一段残诀。


    至于另一门《赶山鞭》法门,则是一件山神专属法器。


    要炼此鞭,须采五金精粹,锻成二十四节铜骨长杖;再逐道镌刻二十四张法符;最后还得引动山神本源神力,方能彻底炼化、认主归一。


    炼成之后,持鞭一甩,抽在山岩之上,巨石应声腾空,裹挟万钧之势轰然砸落,威势惊人。


    可惜,五金精粹倒不难办,商队广收矿石,回炉提纯即可;二十四道法符也能慢慢祭炼,耗些功夫罢了;唯独那山神神力,成了死结。


    如今世道,神迹久绝,连茅山道士都只当古籍传说听;王霄上哪儿去寻一位尚在显圣的山神?又怎敢贸然强夺?


    他虽眼热这赶山鞭的霸道威力,却也只能叹一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好在香火炼神道眼下就能上手。


    所需药材王家库中齐备,毫无压力;可香火……就真成了拦路虎。


    此道极耗香火,光靠王家镇里那些零星供奉“山君之主”的小牌位,连入门门槛都摸不到。


    想真正起步,必须铺开大规模祭祀,可这事儿哪是说建就建的?


    这不是个凡俗世界,随口立个神像就能糊弄过去。


    这里妖氛潜行、鬼影暗伏,还有茅山等正统道门盯着,更有地府阴司掌着香火正朔。


    若未经敕封、擅自设坛立庙,所聚香火非但不正,反而如灯引蛾,四野游魂、山精树怪会循味而来,争抢吞噬;正道修士更不会坐视,必遣人踏平淫祠、毁像焚坛。


    既然立不了,那就只剩一条路:抢。


    正神庙宇不敢动,可那些邪祟私设的淫祀,谁管你拜的是谁?


    而眼下最肥的靶子,不正是那只刚死不久的黄皮子?


    它修的正是香火炼神道,眼看就要破境,定在乡间偷偷布下了不少私祠。


    王霄当夜定下主意,次日一早就派出人手,四下打探周边村落是否供奉黄皮子。


    消息一回,他立刻分派护卫队与保安队两路出击,打着“清剿袭击商队的黄皮子淫祠”旗号,在王家镇及邻近数镇的乡野间全面扫荡,见庙就推,遇乡就搬,尽数运回。


    待所有淫祀肃清,王霄清点战果,竟收得四十余尊黄皮子神像。


    原来这畜生已在乡下悄然扎下四十多处根须,几乎村村有庙、户户供奉。


    满屋堆叠的泥塑神像,个个人立而立、双手交叠,竟隐隐透出几分肃穆气息。


    王霄取出半截残缺的山神神敕,指尖一按,直点在神像额心。


    刹那间,缕缕金红香火如丝如缕被抽离而出;随着最后一丝逸散,那些原本泛着微光的神像,瞬间褪尽神韵,变作一堆粗劣泥胎,黯淡无光。


    他逐一施法,直到整截神敕表面浮起一层流彩光晕,仿佛饱饮香火,微微发烫。


    香火收尽,王霄命人将所有神像拖至王家镇广场,当众沉入粪池浸泡三日。


    随后,他依方配药、合香、制香,一口气炼出三十多支炼神香。


    细如筷子,色呈青灰,握在手中微凉沁指。


    王霄返房闭门,严令不得打扰,随即点燃一支。


    青烟袅袅升腾,他盘膝端坐,深深吸进一口,烟气入鼻,头脑豁然一清,思虑如泉涌般通透敏捷。


    这效用竟如此迅猛!他当即收摄心神,照着法诀沉入内观。


    意识坠入一片幽邃虚无,四下死寂无声。


    他需在此混沌中,一点一点聚拢心神,凝出第一缕纯粹念头。


    青烟缭绕周身,随呼吸绵绵渗入,心绪愈渐澄明;脑海深处的黑暗,开始泛起细微涟漪;当最后一缕青烟没入鼻腔,整支香燃尽成灰,王霄忽觉灵台炸开一道亮光,思维前所未有的锐利清明;那黑暗中的波动骤然攀至巅峰,旋即戛然而止;一点璀璨微光,凭空浮现。


    成了。


    这是他以心神为炉、香火为薪,千锤百炼出的第一颗念头,光华跃动,生机勃发。


    往后只需持续以炼神香滋养打磨,使其由炽烈转温润,由驳杂趋纯粹,最终蜕为剔透如水晶、圆满似金丹的念头本体。


    待念头稳固,再择一只异兽尸骸,便可着手凝炼护身神兽。


    王霄缓缓睁眼。


    虽说此道唯有炼成神兽,方显真正威能……


    不过修炼初期,心神之力仍能获得显着增强。


    刚凝出第一缕灵识的王霄,立刻尝到了甜头,他的耳目比从前灵敏太多:风掠过树梢的微响、虫子在沙土上爬行的窸窣,全都清晰可辨;思绪也变得迅捷如电,念头一动,便如流水般顺畅无滞;更奇妙的是,那些尘封多年、几乎被遗忘的旧事,竟开始一幕幕浮上心头,仿佛沉在水底的石子被悄然托起。


    王霄并不急于再凝念头。


    眼下最要紧的,是炼出护体神兽,而这件事,不争这一两天;真正迫在眉睫的,是平山之行,那里,将是他修习《吞天魔功》后首次掠夺本源、完成进化的关键之地。


    为确保平山之行万无一失,王霄早做了周密部署。


    七日后,他率两支护卫队抵达湘西地界。


    远远望见那座青砖斑驳的湘西古城,他未作停留,直驱老熊岭苗寨,王家商队在此设有固定交易点。


    这处据点,并非随意选定。


    当初布点时,王霄特意叮嘱:先摸清以玄鸟为图腾的寨子,再查寨中是否住着一位豢养异种公鸡的老药农;若属实,便把交易点设在那里。


    没错,王霄盯上的,正是怒青鸡。


    盗墓世界里,此鸡已称得上神骏非凡;如今踏入道法尚存、灵机未泯的天地,怒青鸡身上,恐怕藏着更惊人的玄机。


    单论其本身,就足以让王霄亲走一趟;何况它还是克制六眼蜈蚣的关键倚仗,如此要紧的活物,自然要牢牢握在手中。


    二十一骑刚驰近苗寨,寨内便已警觉。


    人影晃动,寨门“吱呀”一声缓缓合拢;不少苗人手持弩弓,从木楼窗口和寨墙垛口探出身来,箭头齐刷刷指向寨外。


    王霄当即勒缰停马,身后二十名护卫紧随其后,动作齐整如一人,稳稳列于他身后。


    这般干脆利落的军纪,让寨内众人面色一紧,好一支铁骑!


    “莫要误会,我等乃王家之人!”


    王霄命人上前高声通禀。


    寨中先是一阵骚动,继而传来压低的议论声;片刻后,才有人小心翼翼从寨门缝隙中探出半张脸。


    “稍等,我们这就去唤王家商队的人!”


    不多时,当地负责人张九金匆匆赶来,扒着寨门往外一瞧,立马命人开闸放行:“少爷,您怎么亲自来了?”


    张九金原名张九斤,因出生时重达九斤,父母顺口取了小名;长大后入商号做账房学徒,生意上极有悟性,便将“斤”字换作“金”,图个吉利。


    “此行要去平山,先来寨中歇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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