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霄双掌合十,高举过顶三尺。
刹那间,一道金黑交织的光芒自指尖迸射而出;他徐徐张开双手,掌心之上,一团金黑气流急速旋转,嗡嗡震鸣,如龙盘绕。
以关二爷香火炼就的神打术之力,成了!
他随即取出一柄青龙偃月刀:刀身冷冽如霜,映日生辉;刀柄盘绕一条青鳞神龙,龙头昂扬,正咬刀锋。
他将神打之力缓缓注入刀身。
一股沉雄浩荡的古老气机被悄然牵引、吸纳,神力顿生锋芒,凛然欲裂。
王霄见状,立即掐诀念咒:“神力已备,神将关羽何在?”
“某家关云长在此!”
话音未落,一人自刀中踏出。
身高九尺,青衣青冠,丹凤眼、卧蚕眉,美髯垂胸逾二尺,面如重枣,顾盼生威,不怒自肃。
他伸手一招,青龙偃月刀自动飞入掌中;原地一站,便似千军万马亦难撼其分毫。
好一个威震千古的武圣关云长!
王霄见其气势,忍不住脱口赞叹:“得云长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他眼下尚未修出命泉神力,仅凭一身蛮力对敌,虽能硬撼实体妖物,但遇上灵异鬼祟,却只能靠一根赶山鞭与黑山力士勉力周旋。
如今有了守护灵坐镇,手段陡然丰沛,毕竟,敢正面硬接关羽一刀的邪祟,当真寥寥无几。
可惜,那双丹凤眼中,神光略显呆滞。
眼前这位关云长,不过是借香火之气凝练而出的灵相,纵然沾染了风云世界里那位真关羽的神魂印记,也远未真正化身为那忠义无双的武圣本尊。
往后还得靠神打术,日日以香火之力温养祭炼,方能一点一滴,养出属于他自己的关云长。
王霄指尖一掐,请神印诀瞬息结成,关羽虚影应声而散,化作一道浩荡神光,直贯王霄体内。
这股力量入体,并未让筋骨暴涨、气力翻涌,毕竟他本就身如精铁、筋似龙筋,刚凝成的这点神力,还不足以在他身上掀起立竿见影的变化。
可当他下意识攥紧青龙偃月刀的刹那,整条手臂仿佛被刀意唤醒,血脉与刀锋隐隐共鸣,仿佛这柄神兵不是握在手中,而是生来就长在他臂上一般;刀招未动,心已通晓,那是千锤百炼过的刀意,是横扫千军的本能。
这神打术带来的,正是关羽亲授般的刀势底蕴。
但眼下显然不是细品刀意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把这缕外来神力,炼成自己命格中牢不可破的守护灵。
王霄闭目凝神,引着那道神光沉入武神躯。
神力甫一触到武神躯,体内那方由武道意志开辟的维度空间,立刻爆发出惊人吸摄之力,如长鲸吸水,将整股神力尽数吞纳。
融合之顺利,远超预期。
几乎只是一息之间,便已水乳交融。
神打术与武神躯,竟似天生一对,严丝合缝。
王霄心念微动,那片空间内,一尊威凛身影已然成型,正是他自己的关云长!
外形与方才所见并无二致,可本质早已不同:不再是借来的外力,而是扎根于己身、听命于心的守护灵。
不远处的护卫队早已看得呆住,关圣帝君显圣了!
而且就守在自家少爷身侧,金甲凛然、赤面长髯!
在他们眼里,这哪是巧合?分明是少爷天命加身、神人降世的明证!
若非王霄早有严令:警戒四周、寸步不离,只怕他们当场就要伏地叩首。
王霄心念再起,那略带半透明的关云长身形便悄然隐去,退回武神躯的守护灵空间。
心愿得偿,王霄心情舒畅。
可抬眼一望,太阳正缓缓沉入山脊,水面雾气渐浓,丝丝缕缕弥漫开来。
他心头一紧,天子望气术随即展开,雾中阴气翻涌,一股股森冷杀机悄然浮起,如毒蛇吐信,齐齐锁定了他。
只待日落阴阳交替,那些蛰伏已久的阴兵战魂便会破雾而出,将这个搅乱煞气的活人撕成碎片。
目的既已达成,王霄自然不会傻等黄昏降临、坐等索命。
他召回黑山力士,转身便走。
“少爷!”
王山等人目光灼热,几乎要燃起来。
“速撤!”
王霄一声令下,众人翻身上马,沿着官道策马狂奔,直扑长沙古城。
马蹄翻飞,震得道旁林木簌簌摇颤,惊起不少暗处窥伺的阴祟。
可王霄悄然释放出守护灵关羽的威压,肃杀如霜、凛然如岳,所有阴晦目光刚一触及,便如被烫伤般倏然缩回。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王霄一行已抵达长沙古城外。
他抬眼望去,斑驳城墙静默矗立,砖石间刻满岁月风霜。
牵马入城,径直赶往王家商队设在此地的交易点。
“少爷,您来了。”
迎出来的负责人叫王申,父亲那辈就替王家掌管商事,是实打实的老资历。
“申叔,商队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带了什么稀罕药材?”
王霄刚落座,便直奔主题。
“少爷,确有一味奇药,您可听过鹿活草?”
王申这话,让王霄眉头微蹙。
寻常鹿活草,不过清热解毒、消肿止痛的普通草药,治喉痹、疗疮毒、解蛇咬……
可他忽然记起:还有一种鹿活草,堪称续命神物。
“是那种向阳而生、又恰逢鹿心血溅落其上的鹿活草?”
就像九龙盘寻常,九鬼盘却能续命;此草本喜阳,鹿属至阳,心头血更是阳中之极,二者交汇,方得此灵。
一旦长成,便是起死回生的救命良方。
若是这一株……王霄顿时明白了商队为何会莫名消失。
“没错。前些日子,咱们的人偶然收得一株,本想混在普通药材里,悄悄运回王家镇。”
“谁知商队半途失联,再无音讯。”
王霄心中飞转:鹿活草这等救命灵药,消息一旦泄露,必惹群狼环伺。
而长沙城里,最缺它、最急用它的,无疑是老九门中的二月红,他夫人命悬一线,正等着这味药引吊命。
且二月红在长沙根基深厚,真要截下一支商队,手段绰绰有余。
是他干的吗?
王霄不敢断言。
这东西谁都想要,谁都有动手的可能;只是二月红,动机最硬、时间最紧、能力最强。
可按原着所载,二月红素重信义,若知此药,更可能登门求取,而非暗中劫掠。
但现实从来比故事复杂。
他没放松警惕,只沉默片刻,开口道:“你去取几件商队伙计穿过的衣裳,或他们常用的东西。”
“再悄悄查一查,最近长沙城里,哪家药铺突然进了大批新货。”
怀疑归怀疑,终究得凭证据说话。
只要抓到蛛丝马迹,敢动他王霄的人和货,没人能全身而退。
等王申把几件衣物呈上,王霄运起天子望气术,在衣料上细细烙下残留气机,随即带上护卫队,策马出城,循着商队原定路线,一路追查而去。
这条路上每日人来人往,少说也有上千之众,气息纷乱驳杂,又过了好几天,路上残留的气息早已搅成一团,难以理清。
可商队行路向来有章法,走一段必寻个落脚处歇息整备,这么多人聚在一处,总会留下些蛛丝马迹。
王霄很快察觉,道旁一座坍塌半边的旧庙里,还浮着商队留下的气息余韵。
他当即带护卫进了庙门。
庙内虽墙倾梁斜、蛛网密布,但地面却被仔细清扫过,还散落着几堆未散尽的篝火灰烬。
“少爷!牲口吃的草料还在!”
后头搜查的护卫高声喊道。
王霄几步赶过去,果然见一堆干草胡乱堆在角落。
王家这支商队里驮货的骡马不少,全靠这些畜牲负重赶路;为保体力不衰,每回出发前都备足了直抵下个补给点的草料,绝不会半途丢弃。
草料尚在,人却杳无踪影,事情,八成就发生在这儿。
“挨处细查!”
王霄一声令下,护卫们立刻分头翻检这方寸破庙。
他自己也凝神屏息,全力催动天子望气术,逐寸扫视。
忽地,庙外二十多道气息齐齐逼近,阴沉滞重,透着股子腐土般的晦涩劲儿,跟此前撞见过的卸岭盗匪如出一辙。
王霄心头一亮:长沙古城的土夫子到了。
果不其然,庙门口鱼贯而入一群人,手里拎着刚打来的野兔山鸡;当先是个年轻人,穿件素净长衫,眼神幽邃,嘴角含笑,举止斯文,却叫人摸不透深浅; 怪的是他怀里抱着一只小狗,不过两三个月大,毛茸茸的,像团没长开的绒球; 身后还跟着两条壮犬,肩高及腰,方颅阔吻,皮毛油亮紧绷,肌肉虬结,双耳时刻警竖,一看就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猎犬。
王霄目光在三条狗身上来回一掠,它们身上隐隐泛着道法浸润过的痕迹,显然是用秘术调教驯养出来的。
长沙城里能养出这般灵犬的,只有一人:狗五爷吴老狗。
吴老狗带着人跨进门槛,见护卫正四处翻找,先是一怔,随即熟络地踱到王霄身侧,双手揣袖,饶有兴致地陪他一道看人搜查。
“兄弟忙活啥呢?这破庙空得连耗子都不愿住,翻它作甚?”
一旁的王山手已按上刀柄,暗中戒备。
王霄侧过脸,直直望进吴老狗眼底。
“我在找四十八条命、七十七箱药材,还有一株鹿活草,狗五爷可听过风声?”
吴老狗脸上的笑意霎时凝住,随即上下打量起王霄:眼前这人明显不是本地面孔,竟能一口道破自己身份,怕是来头不小。
更奇的是那句“鹿活草”,分明直指要害,“原来兄台就是前几日凭空消失那支商队的东家?这事我略有耳闻,都说失踪得蹊跷……莫非,你疑心二月红?”
王霄一边辨析庙中残存的气息脉络,一边答他:“二月红的夫人丫头,正等着鹿活草做药引。”
吴老狗眉头一蹙:这他也知道?
消息虽不算绝密,却也没传得满城风雨,一个外地人怎会清楚?
“二月红绝不会干这事!”
“就算跪在他面前求药,他也不会拿四十八条人命换一株草。”
吴老狗斩钉截铁,摇头干脆。
“但陈皮阿四会。”
吴老狗一时沉默。他清楚得很:陈皮阿四对丫头向来死心塌地,每次二月红责罚他,都是丫头开口才免了重罚;此人又心狠手辣,行事从不顾底线,只要有利可图,什么都能豁出去。
“也不是陈皮阿四。”
吴老狗再次摇头。王霄转过身,目光微讶,似在等他解释。
“以他性子,若真得了鹿活草,早抢着送进二月红府上救人了,哪还耐得住性子藏起来?”
“眼下毫无动静,反倒不合他的路数。”
吴老狗太懂陈皮阿四了,那是块滚刀肉,对付外乡人,抢就抢了,何须遮掩?
王霄未置可否。单凭脾性推断,确有几分道理,但他更信自己亲眼所见、亲手所查的东西。
吴老狗见他不接话,又凑近些,笑着探问:“对了,还没请教兄弟尊姓大名?你既识得我狗五爷,我却还不知你是哪路高人,未免失礼啊。”
王霄瞥了他一眼,见他眼底藏着试探,只淡声道:“王霄,无名小卒罢了。”
王霄?
吴老狗眼皮一跳,垂眸低头,不知在盘算什么。
“少爷,前后里外全翻遍了,只有商队进来的痕迹,没一个往外走的印子。”
“除了一堆草料,别的啥都没剩下。”
护卫们搜完整座破庙,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