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子望气术的视野里,一道道山川泽气如活物般顺着鳞隙钻入体内;天上黑云骤然炸裂,雷霆滚滚不绝,仿佛苍天崩缺一角,亿万雨箭狂泻而下,河面水位肉眼可见地疯涨、抬升。
黑蟒顺流而下,激浪拍岸,河堤频频震动;不多时,浑浊巨浪挣脱河道束缚,向两岸奔涌漫溢。
它游动所至,山川水泽之力如影随形,聚而不散;蟒首渐渐圆润钝化,尾部渐次扁平,边缘悄然生出薄鳍。
“哞,”连嘶鸣也变了腔调,低沉悠长,如老牛长吟。
而随着暴雨愈发猛烈,河水终于决堤溃散,向四方席卷而去。
那些强占村田的东瀛人本在屋中躲雨,转眼间就被滔天浊浪掀翻房舍,卷入洪流。
王霄以气机遥摄全局,只见一座座被武装移民开拓团盘踞的村落,在浪涛中土崩瓦解;回旋激荡的水势裹挟着断梁残椽、木盆瓦罐翻滚奔腾;不少东瀛人扒着浮木挣扎求生,远远望见王霄立于水面,误以为仙圣临凡,纷纷呼救;可回应他们的,只有一张自水中猛然探出的巨口,“弃总说得对,人间又脏了,该洗一洗。”
看着沿岸一座座被洪水夷为平地的开拓团据点,王霄心头竟浮起一种大地重归澄澈的畅快感。
当洪流奔涌入辽水,黑蟒所聚的山川水泽之力陡然暴涨; 它身躯剧变:头生虎额,身仍蜿蜒,尾鳍竖立,腹下鼓起两团硬包, 初具蛟形,气象已非昔日可比。
王霄凝望辽河尽头,那奔涌的山川水泽之气正于入海口处层层叠叠汇聚;目之所及虽空无一物, 但在天子望气术眼中,一道巍峨巨门赫然悬于海天交接之处。
跨过此门,方能蜕尽蛇形,真正化蛟!
他这才彻悟:为何走水化蛟须久久蓄势、绵绵不绝?
因那道门,唯有一鼓作气、势不可遏方可闯入;稍有迟滞,气势一泄,便永难逾越; 更兼门前乌云压顶,电光撕裂,霹雳如刀, 欲破门而入,必先经雷霆千锤百炼,将山川水泽之气熔铸为己身精魄。
此关,只能它独自去闯。
王霄深吸一口气,高举山神令,将其中封存的全部信仰念力尽数注入黑蟒体内;与此同时,山谷之中,上万人面向神像虔诚叩拜, 祝福与祷告之声隐隐缭绕,汇成一股浩荡愿力。
“去吧!”
王霄足尖轻点水面,退至一旁,静立于惊涛骇浪之中,身形岿然不动。
“哞!”
黑蟒长吟贯空,倾尽全力借浪腾跃,直扑入海口;临门刹那,它借势腾空而起,破水入云,一头扎进翻涌黑云!
霎时间,电闪雷鸣,天地尽白;一道黑影在雷网中翻腾穿梭, 伴随着一声声痛楚嘶鸣,焦黑碎鳞如雨纷落; 眨眼之间,它几乎要从云中坠毁, 幸而每一道雷霆劈落,便有一缕清光自体表亮起,削弱劫威; 虚空中,祝福祷告之声愈发明晰, 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倏然加持其身; 颓势顿止,黑蟒借势再搏,拖着血肉模糊的躯体,终于撞开巨门!
就在穿门一瞬,奇异伟力降临:雷霆戛然而止,云海重归沉寂; 它身上创口飞速弥合,新鳞铮铮再生; 腹下鼓包迸裂,探出两只锋锐龙爪; 额顶皮肉撕开,一根虬劲独角破颅而出。
“哞!”
一声欢欣长吟响彻云霄。
“触发事件:走水化蛟,是否签到?”
王霄仰望苍穹,见那新生蛟影喜跃云间,伸手一招,已化蛟形的灵物自天而降,渐缩如筷,轻轻落入掌心。“总算等到了。”
他目光微凝,细细端详手中蛟影,随即五指一握,吞天魔功悍然发动!
“哞!”
一声惊惧长吟未尽,滚滚本源之力已被强行抽离,尽数吞入苦海; 刹那间,苦海翻腾,风雷暗涌; 王霄周身光华迸射,命泉神力如泉喷涌; 随着本源之力炼化入体,他清晰感知到山川水泽之气的脉动与流向,更能随心驱策,成了!
既可驭使山川水泽之气,那以地脉为基、淬炼己身的修行之路,也就真正落了地!
下一刻,识海中八阵图禁纹剧烈震颤,八卦轮转如飞, 缕缕天机浮现眼前, “原来这就是东海果报:二月二,龙抬头,道斩东海!”
“《豢龙经》以地脉为食粮;天机昭示,若我亲赴东海之滨,以一国地脉奉养自身,修为必将一日千里!”
王霄心头一亮,旋即彻悟:先前那句“有朝一日当正本清源,一扫妖氛”,早已触动天地大咒,悄然应和了冥冥中奔涌而来的气运洪流。
此刻天机豁然开朗,他必须直捣东海之滨,将那伙驱使妖兽残害生灵的邪门道统连根拔起,方能拨乱反正、重立正朔。
“正该劈山毁庙,斩断其法脉根基!”
就在他心念落定的一瞬,苍穹之上,杀、破、狼三星陡然炽烈如焚,光耀万里; 无形天机随之翻涌激荡, 龙虎山、茅山、正一道、全真道……诸大宗门洞天福地之内, 一道道密讯如飞鸟穿林,接连传出, “二月二,龙抬头,星兵主降世东海,将以道伐东瀛!”
“诸位道友若尚有未了因果,尽可择机而动。”
不少修行者听罢冷笑一声,眼中寒光迸射:“正等着这一天!”
有人至交遭倭寇截杀,传承被掠;有人恩师或亲子,惨死于倭人刀下。
消息一到,他们立刻整束行装,呼朋引伴,齐赴东海之畔,静候二月二龙抬头那一日。
而东瀛岛上,皇宫上空接连炸开九声晴空霹雳,震得瓦砾簌簌而落;阴阳寮内顿时人仰马翻,符纸乱飞、罗盘倾覆。
这天机实在太过赤裸,杀破狼三星煞气冲霄,剑锋直指东瀛列岛, 批语赫然浮现:“星兵主道伐东海,道统崩解,末法临头。”
阴阳寮众阴阳师推演至此,个个面如土色,手足无措。
若天机不虚,东瀛修行界将彻底覆灭,所有超凡传承尽数断绝,再无一丝余烬可续。
谁还能镇得住?
“慌什么!成何体统!”
高座之上,阴阳头缓缓掀开眼皮,声调沉稳如铁。
底下众人见他坐镇,仿佛吃了定心丸,纷纷扶正冠帽、理顺衣袖,垂首端坐,静待号令。
可没人看见,他宽袖之下,十指正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
“速传伊贺、甲贺、服部等忍宗世家;安倍、土御门、花开院等阴阳望族; 宫本、柳生、源氏等武家大阀。”
“另邀里高野、净土真宗、日莲宗等寺院,及各大神社神官。”
“共议如何抵御这场末法劫难。”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妖界那边,也送信过去。”
“妖界?”
堂下众人闻言色变。联手妖怪?
须知妖界乃一方异域灵境,住着当年被逐出东瀛的万类精怪。
那些老妖老鬼,无一日不盼着撕裂结界、卷土重来。
若真与之合谋,对方必趁机逼迫解除妖界封印,届时哪怕渡过此劫,东瀛也将重回百鬼夜行、妖气蔽日的旧世。
“还愣着?”
“还不快去!”
阴阳头岂不知此举后患无穷?但凡尚有一线转圜,他绝不会走这一步。
身为阴阳寮第一人,半步阳神之境的顶尖阴阳师,他分明感知到天机深处翻滚的杀意,血浪滔天,死寂如渊, 那是覆盖整个东瀛修行界的灭顶之灾。
“可惜高天原与黄泉国早已彻底封禁……否则……”
东瀛上下忙作一团时,王霄已悄然返归山中。
独坐石室,他静心凝神,指尖轻点系统界面:“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九十九龙山布势图》!”
他摊开卷轴,一时怔住。
这玩意……是闹着玩的?
九十九条龙脉错落排布,隐含天地造化之机,玄妙不可言说。
他盯着图卷,忽然心头一震,此图来头不小:当年帝尊与尚为源神的缺德断联手布设, 以九十九龙山为基,横贯诸宇,吞纳一颗又一颗生命星球的地脉精华, 终铸就一方绝世道场,并借此孕养出镇世仙鼎。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套布势,本就是为孕育至宝而设。
既然能炼出仙鼎,那自己若依《豢龙经》汲取地脉之力,再按此图布下九十九龙山之势,以磅礴造化之力温养生命之轮, 岂非正是梦寐以求的生命之轮深层修炼法门?
若真成形,生命之轮或将蜕变为堪比仙器的存在,助己登临仙阶!
越想越热,掌心微汗。
可念头一转,又凉了半截:帝尊当年靠九十九龙山,生生吸干红毛宇宙数颗星辰才功成。
如今蓝星灵气枯竭,便是榨干整颗星球,也凑不出所需地脉之量,怕是蓝星自己都得跪地哀嚎:“臣妾真的做不到啊!”
“罢了,蓝星不够,还有星空。”
“只要循着古仙神离去的星路追下去,总能找到合适星辰,抽取地脉。”
“眼下想这些太早。”
“先开个好局,东瀛,呵……”
王霄抬眼望向东边,唇角浮起一抹冷冽笑意。
这一回,可是天意亲自递来的刀。
“可不止要抽两口国运,地脉之力,我也就不跟你们客气了。”
他指尖摩挲着《豢龙经》竹简,轻轻摇头:“只是这《豢龙经》……”
上古风水之道,讲求天人相谐、道法自然,取地脉之力向来细水长流,绝不伤及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