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广袤,换处修行,自可徐徐图之;但对东瀛,他觉得,不必留情。
就得雷霆手段,榨干抽净。
好不容易撞上天命加身,还不趁机把这茬韭菜连根拔起?
况且,日后若真寻得踏星之途……
靠一个个星球硬抽地脉之力,照《豢龙经》的老法子来,猴年马月才能攒够?得狠、得快、得像饿狼扑食,一口吞尽,当场炼化!
王霄的目光,一下钉在了《吞天魔功》残卷上。
若把这门吞纳万物的霸道功法,和《豢龙经》里引地脉、凝龙气的路子拧在一起,不正是他要的捷径?
念头一起,便再也按不住。
他向来干脆利落,当即放出一队黑山力士镇守山谷,贴出闭关告示,转身就钻进石室,埋头开干。
可想法归想法。
哪怕他这些年见缝插针参悟《吞天魔功》,翻烂道藏、啃透典籍,底子也算扎实;
但实话实说,这两部经文的创者,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女帝之才,惊世骇俗;远古先民凭赤手空拳推演《豢龙经》,智慧之深,令人头皮发麻。
王霄想把两座高峰硬接成一座,几次推演全卡在半道上,崩得稀碎。
他忍不住叹气:女帝的脑子真不是人长的,远古那帮老祖宗更是离谱得没边儿,全靠自己琢磨出一套精微至极的修行体系。
他连当个“缝合匠”都费劲,更别提原创。
真羡慕那些天生开窍的学神啊……
不像他,只能掏外挂。
王霄苦笑一声,摸出菩提叶,塞进嘴里嚼开。
清苦微甘,一股凉意直冲天灵。
刹那间,仿佛脑中某处锈死的机械“咔哒”一声弹开,思路豁然贯通!
从前绕不过的弯、啃不动的字句,此刻如溪流般淌过心田:原来如此!
《吞天魔功》的魂,是吞、炼、升、变,吞万有为己用,炼杂质成精粹,升本源至更高阶,变旧躯为新命;而《豢龙经》的根,在引、凝、印、证,引地脉如引活水,凝龙气似聚云气,以风水大势印照自身,借天地万象反哺龙脉,最终假龙成真,体内自生洞天福地。
硬把两部经撕碎揉一块?就算嚼了菩提叶也办不到。
但他压根不需要那样。
他只取《吞天魔功》里“吞”与“炼”的锋刃,再截《豢龙经》中“引地脉”“凝龙气”的骨架,像搭榫卯一样,一节节嵌进去,一遍遍重排。
若有人盯住他的双眼,便会看见瞳孔深处符文奔涌不息,两种截然不同的纹路时而对撞、时而僵持、时而碎裂重组,新符一闪即逝,内里似有乾坤初开、万象初生。
低沉诵经声自他体内隐隐泛起,空灵、悠远、难解、幽邃。
声音渐响,终如潮水漫过整座山谷。
谷外众人手头活计不由停住,心神被牢牢裹住,可每听一句,便忘一句,像攥紧一把沙,指缝却簌簌漏光,抓得越紧,越空荡。
那声音整整响了一夜,人人听了一夜,醒来却一字不存,只余满脸茫然。
石室内,王霄眼底血丝密布,却亮得惊人。
他靠着菩提叶的灵光,硬生生推演出一部经,虽是草创,粗粝未琢,却是彻头彻尾属于他自己的经!
一部专修生命之轮的经!
须知红毛界虽流传着“单修生命之轮,渡尽苦海登仙”的传说,却从未留下半部实操典籍。
而他,竟以本地一门风水修行法为骨,掺入《吞天魔功》几分神髓,硬凿出一条新路!
此经承《吞天魔功》之暴烈吞炼,取《豢龙经》之地脉驾驭,能高效攫取地脉之力,凝为风水龙气,结成龙脉;再依《九十九龙山布置图》,将龙脉布作九十九重龙势,层层拱卫、环环滋养,最终孕养生命之轮,直指仙途!
如今,他终于有了立身之本。
纵然简陋,方向却稳如磐石!
往后日日打磨、层层完善,谁敢断言,它不能蜕为圣典、帝经,乃至问鼎仙经?
更妙的是,此经与《吞天魔功》毫无冲突:前者主攻生命之轮,后者重在本源蜕变,双轨并行,相辅相成。
两部经同修,等于双倍根基、双倍进境!
想到只要顺天机而动,杀向东海,东瀛岛的地脉便任他予取予求,王霄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扬。
“这经,该叫什么名?”他琢磨起来。
既然是日后证道的根本,名字必须够分量。
将来横渡星海,吸干一颗颗星辰修炼……要不,叫《真·吸星大法》?
念头刚起,他就摇头否了,怕是任我行半夜就得拎刀找上门,讨商标费。
脑中闪过一堆不着调的名字,他忽然一拍大腿:取名这事,真不是他擅长的活儿。
这经最后要聚九十九龙山,孕生命之轮而成仙,干脆就叫《九十九龙山经》!
名字定下,再不纠结,推开石门而出。
直奔岳绮罗,拉上她便走。神力一裹,两人化作一道银虹破空而去。
身后山谷,八阵图石碑缓缓沉入雾霭,悄然隐去。
离二月二龙抬头,已不足一月。
他得赶回去,抓紧备战。
这一趟东瀛之行,绝非游戏通关般踢馆耍酷。
无论顺天机,还是依本心,这都是一场战争,一场,要踏平一国超凡道统的战争!
而这场仗,他一人,打不响。
他得先解决手头六十万黑山力士神力不继、难以久战的燃眉之急,还得尽快敲定一套可行的作战方略。
时间刻不容缓,王霄携岳绮罗一路疾驰,昼夜不息,从大辽行省腾空而返,直抵王家镇。
“王大哥,你回来啦!”
红姑娘和花灵闻讯奔出屋外迎候。红姑娘目光一落,见岳绮罗亲昵地挽着王霄手臂,笑意顿时滞了一瞬。
岳绮罗抬眼扫过二人,指尖下意识收紧,勒得更紧了些,糟了!
王霄心头猛然一沉:坏了,这哪是带人回家,分明是往火药桶里扔火把!可人已带到,再退不得半步。今儿若摆不平,往后怕是鸡飞狗跳、永无宁日,搞不好连诚哥都要在暗处摇头叹气。
他志在长生问道,哪有工夫纠缠这些琐碎情事?索性一咬牙,左手揽住岳绮罗肩背,右手一把攥住红姑娘手腕,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他本想张口讲什么“隐形的翅膀”,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改口道:“你们都是我的羽翼,缺一不可。”
花灵站在后头,眼神微黯,刚欲转身回避,一道金纹银丝交织的缚灵索倏然飞出,缠住腰身,轻轻一拽,便将她拉进屋内。
王霄端坐正中,将“双翼同振、共承天命”的道理,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讲给三人听。
三女之中,岳绮罗最是锋芒毕露、抵触最烈;红姑娘次之,虽未开口驳斥,却绷着脸,眉宇间尽是疑虑;花灵倒最通透,头一轮讲解未完,便已垂眸颔首,似有所悟。
至于岳绮罗与红姑娘的犹疑,王霄不急不躁,化身耐心教习,掰开揉碎,层层递进,既讲理,也动情。渐渐地,两人眉峰松开,眼神里的硬气悄然软化,终至坦然接纳,那套“羽翼同心”的道理,她们真懂了。
王霄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欣慰之余,这才腾出手来办正事。
他先赴王家镇外深山密林,持山神令劈开一片开阔之地,中央筑起一座法坛,焚香设祭。
随即召出六十万黑山力士,再唤守护灵关羽现身。
“黑山道兵主将关羽,听令!”
“末将关羽,恭候号令!”
“命尔率部日夜操演,淬炼军魂,铸就铁血之阵!”
“遵命!”
绿袍青巾的关羽拱手领命,左手一扬,一面绣金描银的大纛凭空凝成,“啪”一声插进地底。他声如裂帛:“全军列阵,演武开始!”
咚!咚!咚!
战鼓擂响,震得山石微颤。
黑山力士依伍编队、以军分界,方阵森然,横竖如尺。鼓点未歇,烟练已起,霎时间,山林间雾气翻涌,灰白混沌,愁云低垂,杀声四起,寒意刺骨,整片山野仿佛被肃杀之气压得喘不过气来。
将练兵之事托付关羽后,王霄转身召来护卫队。
王山等人早已修成黄巾力士本相,借王霄神力潜修多时,如今气息浑厚,几与炼形境修士比肩;身形更是暴涨,魁梧如铁塔,俨然一尊尊小巨人。
“王山,你持此信速赴长沙古城,面交九门二月红。”
“除送信之外,沿途务必细察各地野祀淫祠踪迹。”
“返程途中,尽数拔除,神像、牌位,一件不许漏,统统带回!”
王霄将信递入王山手中。
天机已明,因果该还了。目送三人三骑绝尘而去,王霄转身步入静室。
他取出一张日常签到所获的地图,系统将其归为生活类物资,大概就是防他在荒郊野外迷路用的。
摊开地图,王霄目光沉静,陷入思量:这一仗,究竟怎么打?
东瀛虽岛国弹丸,却非易与之地。
正所谓庙小妖风盛,池浅蛟龙多。
岛上修行流派林立:武士刀锋凛冽,忍者隐匿无形,阴阳师咒术诡谲,神社古寺香火绵延……更别说号称“八百万神”的鬼神谱系,其中虽多是旧器久蕴而成的付丧神,或是一粒米供七神之类戏谑之说,但胜在数量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