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卫文末匆匆赶来时,只见满地碎片狼藉,而招核天蝗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首相!这群逆贼竟敢如此猖狂!务必诛尽杀绝!”
“调近卫师团炮兵联队,把那些刁民炸成肉泥!”
招核天蝗一把攥住近卫文末衣袖,嘶声咆哮。
“陛下请息怒。当务之急,是尽快派人迎回历代天蝗遗骸,以及冥治天蝗的牌位。”
“再者,近卫师团官兵多为京都本地人,若下令炮击叛军控制区,恐将士心生抵触,难保不生异动。”
近卫文末躬身进言。
这话听着是顾虑军心,实则点明要害,近卫师团极可能阳奉阴违;逼得太紧,说不定当场倒戈。
招核天蝗神色一滞,终于冷静几分:“首相,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可先遣使交涉,探明对方底线,以赎回历代天蝗遗骸为首要条件。”
“同时密派皇家忍者潜入沦陷区,联络各大阴阳师家族、武士世家,请他们暗中配合,设法夺回遗骸。”
话音未落,远处骤然响起密集尖啸。
呼,呼,呼!
两人脸色骤变。
是重炮齐射!听这动静,少说上百门!
要知道,整个东瀛帝国一共才造出五百多门重炮!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在东瀛仆从军所占区域内的各大世家驻地接连炸开。
皇宫派来的信使刚听见第一声炮响,立刻扛起招核天蝗,拔腿就往地下避难所狂奔;而遭密集轰击的各大家族,在榴弹炮的反复覆盖下,
结界应声崩裂,宅邸连同祖祠、藏经阁一并化为焦土,只得仓皇携族人、秘传功法典籍和仅存资源,逃向近卫师团控制的防区。
王霄站在高处,望着防区内如潮水般涌来的修行者气息,嘴角微扬:这下,防区总算清干净了。
京都格勒战场已布置妥当。他转身望向归来的王大力,目光最终落定在靖国神厕方向,那么,最后那块拼图,那个能把上至权贵、下至平民的怒火全引向自己的导火索,就只剩这靖国神厕了。
待防区内所有东瀛人尽数编入仆从军后,
王霄命王山按原定方案继续推进,拿下半个京都,并在已控区域全面展开巷战部署;他自己则率亲信直扑靖国神厕包围圈。
“少爷,遵您吩咐。”
“靖国神厕已被我们死死围住。”
“您看,怎么打?”
负责合围的两个师团,师团长分别是护卫队出身的王生祥与王大福。
王霄扫了一眼神厕内密布的火力点,以及其中数道阴阳师的气息,头也不回下令:“把之前攻近卫师团阵地、打巷战时受的伤员,全给我调过来。”
两人虽不解其意,仍迅速派人奔赴后方,将伤员尽数集结。
不多时,一群吊着断臂、拄着拐杖、头上胡乱裹着纱布的士兵被带至阵前。
他们眼神灼热,齐刷刷盯着王霄。
“少爷,重伤濒死的没算,能动的全在这儿了。”
王大福一指眼前至少七八千人的伤兵队伍。
王霄抬手一挥,大批炸药包凭空浮现。
“发下去,绑在身上。”
王大福一怔:“这……”
“少爷,他们可都是现成的战力啊!”
王霄侧目瞥他一眼:“大福,你是不是糊涂了?他们不是战力。”
“是弃子。现在伤成这样,我可不想再白费药材救他们。”
“让他们上,正好物尽其用。”
“别忘了我的盘算,他们从来只是达成目的的工具。”
王大福浑身一震,冷汗倏然冒出。
原来自己竟沉溺于统率数万人的威势,险些忘了少爷真正的布局。
“少爷,是我失职!”他垂首,满脸愧色。
“去办。”
王霄拍了拍他肩膀。
男人掌兵一次,生出这点错觉也寻常。
王大福领命而去,亲自督着人把炸药包分发到每个伤兵手中。
“尔等生于浊世,业障深重。”
“唯以血肉焚身,方能涤净罪孽。”
“此即赎罪之道!”
“诸君,以血为引,以焰为洗,与敌同烬!”
王霄伸手一指靖国神厕。
底下领到炸药的仆从军伤兵齐声嘶吼:
“霄君!”
“霄君!”
“洗尽罪业!”
“烈焰焚躯!生何所恋?死何所惧!”
随即,伤兵分作多波次,从四面八方高呼口号,亡命扑向靖国神策防线。
“板载!”
当这群绑着炸药的伤兵,在仆从军轻重机枪与迫击炮的猛烈掩护下冲出掩体时,依托神厕围墙布防的近卫师团官兵顿时一惊,以为对方发起总攻,慌忙开火拦截。
说句实话,东瀛因资源匮乏,枪械讲究皮实精准,士兵射击训练也极重命中率。
第一波冲锋里,连一半路程都没跑完,人就全倒下了。
好在仆从军用机枪与迫击炮轮番压制,打得对方抬不起头,伤兵突击队这才得以借着弹幕间隙,咬牙向前猛突。
王霄立于后方,面色沉静,冷眼旁观。
在火力掩护下突进的伤兵,十人中八人刚露头就被子弹掀翻;但仍有侥幸未中要害者,拖着残躯匍匐前行,硬生生蹭到防线前沿。
迫击炮火光频闪,硝烟裹着碎石腾空而起,靖国神厕防线被炸得烟尘滚滚、沙袋横飞。
终于,一名伤兵爬至墙根,被眼尖的近卫师团士兵一枪击中胸口。
那人却咧嘴一笑,猛地扯动引线,嗤嗤声中,缕缕青烟自衣缝钻出。
“轰!”
爆炸在守军反应过来前轰然爆发。
冲击波掀翻整段围墙,沙袋如纸片般炸开,墙后士兵像破布娃娃似的被抛向半空。
“纳尼?!”
“八嘎!”
“他们身上全是炸药!”
“不准靠近!”
“开火!快开火!”
远处指挥作战的大队长头皮发麻,后背冷汗直冒,这一个身上有炸药,那剩下呢?
看着那一张张亢奋扭曲、不顾生死冲来的脸,他双腿发软,汗毛倒竖。
若这些炸药全爆了,够把整条防线送上天!
命令刚传到机枪手耳中,几人手一抖,扳机直接扣到底,弹板眨眼打空,供弹兵手忙脚乱换上新弹板,机枪手又不管准头,闭眼横扫。
火力是猛了,可持续性差得厉害:换弹间隙太长,伤兵突击队很快摸清节奏,防线一开火,立马趴下;枪声一停,翻身就冲。
几个来回下来,伤员突击队直扑防线前沿,眼看一具具癫狂的身影如饿虎扑食般猛冲过来,那些伤兵浑身蒸腾着刺鼻的硝烟与灼热战意,防线上的士兵只来得及发出凄厉惨叫,便被接连炸开的冲击波掀飞上天。
整条依交叉火力精心构筑的防线,瞬间被连环爆震掀得支离破碎,高高抛向半空;尚未引爆身上的炸药、仓皇后撤的伤兵,则发足奔向神厕方向,边跑边扯燃引信。
刚从防线崩塌中惊醒的神官与阴阳师脸色骤变,指尖法诀刚掐到一半,城外仆从军两个师团已如铁流压境,汹涌而至,凝练已久的暴烈人道之力轰然撞来,刚刚聚起的术法当场溃散为游离灵气;那股浩荡威压,竟逼得阴神级神官连元神都不敢离体!
仆从军单论修为虽弱,可胜在人多势众;六万将士连番血战于城内,杀气早已凝成实质,裹挟着磅礴人道之势,若真有阴神强行出窍,顷刻间就会被这股杀意与人道洪流碾碎魂魄,轻则当场溃散、形神俱灭,重则沦为懵懂痴傻的白痴。
在两师团六万人汇聚的人道威压之下,靖国神厕内的修行者根本无法结印施法,只能凭一身武艺硬抗冲入的伤员突击队。
效果如何?
满地翻滚的残肢断臂,就是最直白的回答。
神厕内爆炸声此起彼伏,一道道气息接连熄灭。
王霄率仆从军踏入靖国神厕。此处占地极广,殿宇重重。
他步入供奉殿,抬眼望去,正殿高处层层叠叠摆满了骨灰坛与灵位,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王霄冷冷一笑:“这群畜生烧杀劫掠、无恶不作,如今倒被供在这儿受香火供奉?
魂魄安卧灵境之中,坐享人间祭拜……
真是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他声音陡然转厉:“可笑至极!”
随即下令:“把所有牌位、骨灰全搬出去,烧成灰,混进骨粉,再掺土制坯、入窑煅烧!”
“我要用这些砖,在此筑一座镇魂塔!”
东瀛仆从军闻令雀跃,争先恐后将坛坛罐罐、块块灵牌扛出大殿,就地掘土建窑,准备烧砖。
王霄则独自朝神厕深处走去。
神厕腹地,另藏一处灵境空间,那里封存着东瀛人以秘法召回的战犯亡魂。
在天子望气术的视野里,王霄清楚看见:一条幽暗阴脉蜿蜒潜行,其上浮沉着一个庞大虚影,正是那处由阴气淤积而成的灵境空间。
灵境非洞天。
洞天依托地脉而生,乃大地造化所孕,生机盎然;灵境却因阴气长年淤塞,勾连冥土,在现世扭曲出一方投影之地,活人不可入,唯魂魄可寄居其中。
东瀛人正是借这方灵境,才得以苟存战犯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