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霄俯视阵中灵流,微微摇头:这点灵气,既要维系阵法运转,又要供给黑山力士征战,实在捉襟见肘。
好在他早有筹谋,当即运转九十九龙山经中控驭地脉之法,手持山神令,将地脉之力引至八座石碑之上,
以绵绵不绝的地脉洪流,充作阵法驱动之源、力士存续之本;只要富士山这处地脉枢纽不断汲取东瀛山川灵脉,八阵图与黑山力士便能源源不绝,生生不息。
至此,王霄才缓步登上法坛,端坐中央,运转九十九龙山经。
一道明灭不定、符文流转的神辉自他周身腾起,“地脉者,人间之基,山河血脉。”
“天地造化,灵气所钟。”
“龙脉者,日月精华凝于天庙,土为根脉所发,聚生气,判阴阳,分五行。”
“此乃天地造化之本也。”
“以龙气为引,纳地脉炼形,塑龙躯,聚造化!”
一股幽微而宏大的诵念之声悄然自王霄体内升起,神辉洒落,顺法坛渗入富士山岩土;一股奇异之力随之沉入地底,悄然勾连山下奔涌的地脉;当神辉触碰到那浩荡磅礴的地脉洪流刹那,一声沉闷如远古雷鸣的巨响,骤然在东瀛岛上所有生灵心头炸开。
一股无形却沉重的威压与寒意,自虚空深处弥漫开来,死死缠住每个本土生灵的心神,久久不散。“糟了!”
“圣山出事了!”
“末法大魔现身了!”
修为深厚的东瀛修士,在那声轰鸣震荡的刹那,从溃散纷乱的天机缝隙里,瞥见了一幅转瞬即逝的画面,富士山正在剧烈翻涌,山体发出无声悲鸣,整座灵脉之根正飞速枯萎、崩解!
“正餐,正式开席。”
盘坐于山顶的王霄,指尖一引,神光裹挟地脉之力,硬生生将深埋地底的龙气拽了出来。
当那一缕奔涌的地脉之力落入苦海,被九十九龙山中最为厚重磅礴的那条主龙脉一口吞下,
“昂,~~”
一声极淡、极幽的龙吟,自王霄体内隐隐荡开。一股饱满丰盈之感,瞬间充盈四肢百骸。
尝到滋味的王霄毫不迟疑,催动九十九龙山迸发通天神光。若说先前那抹微光只是用木勺舀水,此刻全力运转之下,俨然开启了一台狂暴抽水泵,地脉之力被神光撕开岩层、扯断地络,一浪接一浪地从富士山腹中硬生生抽出,源源不断灌入苦海,汇入龙山阵眼。
在海量地脉反哺之下,那条主龙脉愈发凝练灵动,筋骨分明,神韵跃然;其内玄机流转,造化暗生。
龙首之处,一滴七彩仙液悄然凝聚,倏然滴落于生命之轮上。霎时间,七色华光如潮奔涌,层层涤荡轮面,岁月蚀刻的斑痕,竟悄然淡去一分。
命泉如火山喷薄,节节拔高,神力激荡奔涌;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第二滴、第三滴……
仙液如钟乳垂落,滴滴相续,在地脉持续灌注下稳定生成。七彩光流越积越厚,几乎将整个苦海浸透、淹没。
他体内沉眠的诸天生死轮、绣球儿、赶山鞭、神仙索,皆在华光滋养下悄然蜕变。而王霄本人,则如同一只饥渴已久的蚊子,将吸管深深扎进颈动脉,地脉之力顺着神光管道,以高压之势奔涌而至,势不可挡。
这一举动,也彻底搅动了地底沉寂已久的脉动。
原本虽狂躁却受山川镇压、缓缓渗逸、润养万物的地脉洪流,此刻被暴力截断、强行抽提,就像一锅烧得滚沸、严密封压的蒸汽锅,突然掀开盖子,轰然爆裂!
整座富士山微微震颤。
三百余年未曾喷发的火山口,黑烟滚滚升腾;岩浆在深处翻腾鼓胀,赤红刺目,直逼地表。
然而,因地下龙气被王霄尽数抽离,岩浆失去后劲,终究未能冲破山口。只有一道粗壮浓烟,笔直升起,如狼烟贯天,直插云霄。
在东瀛修行者眼中,这确是战祸降临的烽火信号。
“末法大魔,不仅悄无声息潜入帝国境内……”
“更直接对富士圣山动手!”
“虽尚不知他究竟做了什么……”
“但富士圣山乃帝国地脉中枢,一旦损毁,后果不堪设想!”
阴阳头面色铁青,端坐于大殿上首蒲团之上,“妖界那边,如何回应?”
一名阴神级阴阳师躬身禀报:“回阁下,妖界提出,我方须废除人鬼誓约。待此劫过后,重归平安时代旧制:以昼夜为界,昼属人间,夜归鬼域;逢魔之刻,百鬼夜行。”
“平安时代?逢魔时刻百鬼夜行?”阴阳头嘴角一抽,声音冷硬,“告诉他们,准了!”
“只要妖界倾尽全力,助我等剿灭末法大魔,渡过此劫之后,我亲手焚毁人鬼誓约!”
“阁下!”
“万万不可!”
“切莫轻率啊!”
殿中阴阳师、法力僧、巫女、神官纷纷摇头,神色惶然。
“浩劫?”阴阳头面无波澜,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被他视线触及之人,无不噤声低头。
“末法大魔正在摧毁富士圣山,这不是浩劫?”
“地脉中枢若毁,帝国疆域之内,再无一丝灵气可供修行。”
“此后出生的子民,将再无修道资质。”
“诸位家族与道统,也将断了传承血脉,无人可继绝学。”
“甚至百姓体魄,一代弱于一代,终将凋敝。”
“这才叫真正的浩劫!”
他语声渐厉,字字如锤。
“况且,此战若不让妖族顶在前头,难道要诸位亲自率领家门精英、道统嫡传,上前搏命?”
最后一句出口,满殿寂然。
谁愿让自家根基、未来栋梁,去直面这般凶险?
“依阁下之令行事。”
“大不了,再打一场平安京决战!”
“当年先辈能降服群妖、签下誓约,今日未必不能重演!”一名大神官当即表态。
“阿弥陀佛,当以大局为重。”
“正是如此,权宜之计罢了,事后自有公论。”
众修士纷纷附和。
“既然如此,一本,你再赴妖界一趟,务必携大军归来。”
“至于各位,请速召回所有可用之人。”
“此战,关乎帝国修行界存续,关乎众生性命,已不容藏私、留力!”
阴阳头环视殿内各大势力掌舵者,目光锐利如刃,尽是警告之意。
“阁下,既言此战牵系帝国全局,那些散修、小家族,也该共担一份责难才是。”
一位满脸皱纹的阴阳师缓声开口,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阴阳头脸上,意味深长。
在座各大家族首领眼前一亮,齐齐望向阴阳头。
阴阳头眉头微蹙,此人他认得,是某中型阴阳师世家的现任族长。
对方这话的用意,他心知肚明,无非是想多拉些垫背的,趁乱把那些小家族和散修的底子一锅端了,借机壮大自家根基。
这么一来,大劫过后,东瀛修行界恐怕再难见到独来独往的散修,也难寻立足未稳的小家族。
可阴阳头转念又想:这一劫能不能挺过去,尚且悬而未决。
常言道:我死之后,管它天塌地陷。
眼下最要紧的,是攥紧所有能攥住的力量,先扛过这场浩劫。
“各家族务必全力收拢中小修行势力与散修,共担此劫。”
至于那些被强取传承的散修和小家族,会不会甘心当替死鬼?
他毫不担心,殿内这群磨刀霍霍的主儿,自有千般手段、万种法子。
话音刚落,大殿中各大家族的掌舵人脸上齐齐浮起笑意。
虽说这些散修和小家族底蕴单薄,比不上他们根深叶茂,但能传到今日,总归有几手压箱底的本事;再者人多势众,细水长流,也能为各家添砖加瓦、补气蓄力。
就在东瀛各大修行势力对散修与小宗门展开雷霆吞并之际,王霄正对着翻涌不息的地脉洪流连声叫苦:“撑不住了,真吃不完!”
他早已全神贯注,一头扎进这场地下盛宴。
随着神辉层层下潜、攫取地脉本源,他的心神也随之沉入幽深地底。
千万年奔流不息的地脉律动,如潮水般涌入识海,不断重塑他对大地的认知,
原先他以为地脉似江河:名山大川是主干,丘陵野岭是支流;地脉之力自主干奔涌而出,沿支流铺展,以主干为轴心辐射一方,滋养万灵。
直到此刻,心神真正顺着富士山根脉探入地心深处,他才猛然醒悟:地脉根本不是江河之形,而是虬结盘绕的根系,像一株无形巨树,根须深扎于大地胎膜之中,默默汲取孕养亿万年的地脉精粹;地上万物,则是这棵巨树伸展而出的枝叶,在造化浸润下生生不息。
而在东瀛这片土地上,富士山,正是那最粗壮、最古老的一条主根。
当他心神循着这主根一路沉潜,在地脉中穿行游弋,大地数万载的沧桑变迁便如画卷般在眼前徐徐展开:岩层的厚重凝滞、熔岩的暴烈灼烫、沃土的蓬勃生机、山石的倔强嶙峋……无数大地秘藏,皆在脉动中无声流淌。
每一次汲取,都有一缕玄机随地脉之力冲刷心神;而他的心神,也如饮琼浆,悄然滋长一分;与此同时,种种关于大地的直觉感悟,毫无征兆地自心底迸发,地者,厚德载物,乃万灵立身之基;山者,壁立千仞,自成擎天之势;熔岩者,大地之火,煅山炼岳之本……
这些碎片般的体悟纷至沓来,杂乱无章,却字字含道、句句藏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