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面色铁青,连打坐都成奢望,只要闭目凝神,烦躁、焦灼、不安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纵有再稳的心境,也稳不住片刻。
“圣山在示警!在呼救!”
一众阴阳师仰望富士山,眉头拧成死结,恨不能立刻点齐兵马杀上去。
可理智硬生生拽住了他们。
现在还不是时候。
还有大批修行者尚未集结到位,尤其是犬大将穿过食骨之井,奔赴妖族灵境调集的精锐大军,至今未至。
“天蝗陛下那边怎么说?能派兵支援吗?”
那个身高不足一米三、吊梢三角眼的阴阳师眯着眼,语气阴冷。
“天蝗陛下抽不出兵马,京都叛军势大,平叛刻不容缓,眼下连一根手指头都拨不出来。”
“不仅如此,陛下还传令各大阴阳师世家、佛寺、神社,命其集结的修行军团,全部调往京都战场参战。”
花开院的阴阳师摇着头,吐出的消息让满场人霎时变了脸色。
“万万不可!”
“京都叛军人数逾百万,人道洪流激荡如海,我等进去,与凡夫俗子何异?”
让修行者卷入凡俗战争?
那些叛军身上,可是凝聚着整个东瀛的人道之力!
一旦踏入战场,人道之力如浪拍礁,什么符咒、结界、式神,统统不堪一击,面对重机枪,人人平等;遇上榴弹炮,众生皆灭。
不用等末法大魔出手,一场大战下来,东瀛修行界就得元气尽丧!
“放心,阴阳头已面奏天蝗陛下,亦与皇室深处的存在沟通妥当,我等无需掺和凡俗之争,只专心应对末法大魔。”
花开院阴阳师抬手压下众人躁动,声音沉稳,必要之时,皇室或将动用镇族底蕴。
底蕴?
阴阳师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各家门派多少都攒着些压箱底的手段,只是谁也不清楚皇室究竟藏了什么底牌。一个个名字在脑海里飞速掠过。
富士山一带依旧风平浪静,而京都城外,一支由轻型坦克与装甲车组成的车队已悄然抵达战场边缘。
“司令官阁下,侦察机在京都外围发现大批装甲目标,东瀛帝国战车师团已进入作战区域。”
一名东瀛仆从军通讯员向王山紧急汇报。
“坦克?就他们那点‘铁皮盒子’?”
除了一线战区待命、兼任师团长贴身护卫的队员外,其余人全聚在这儿,临时搭起一个作战参谋组。
听说敌方装甲部队赶到,护卫队成员顿时精神一振。
王霄虽没给他们配专门的反坦克武器,但他们手里攥着轰炸机!
东瀛人受限于资源匮乏,加上一贯精打细算的习性,造出来的坦克薄皮脆壳,扛不住几下折腾,炸弹都不用直接命中,只要在附近炸开,冲击波就能掀翻、震散那些“铁皮罐头”。
“队长,该让轰炸机升空了!东瀛总共才几个战车师团?干掉一个,够他们肉疼好一阵!”
“得赶在他们发起冲锋前动手。少了坦克掩护,外围防线能多顶一阵子,也能保住外出四个师团的退路安全。”
众人盯着照片上刚搭起的营地,几十辆轻型坦克零散停靠在工事旁,一致认定:必须打!
至少瘫痪一半,彻底瓦解其集群突击能力,为外围阵地争取更多时间,也为远征的四个师团守住归途。
王山低头看着手中照片,又抬眼扫过身后地图上标出的十支红色箭头,那是侦察机确认的十个满员东瀛陆军师团,正朝着京都方向急速推进。
按行军速度推算,最多五天,他们就会兵临城下。
十个齐装满员的精锐师团,兵力逼近三十万。
这可不是二战末期在九州被耗尽元气的老弱残兵,而是真正训练有素、装备齐整的主力部队。
倘若再配上坦克协同进攻,外围防线恐怕撑不了多久。
“命令所有轰炸机立即出动!减载燃油,全力增加载弹量!”
目的地就在京都郊外,来回一趟用不了多少油,够飞个来回就行。
剩下的空间,全换成炸弹。
“同时通知仆从军,第二批入驻人员尽快到位。”
命令一下,机场瞬间沸腾起来。
一架架轰炸机陆续加注燃料、挂载航弹;跑道尽头,起飞旗猛地挥下,战机依次加速、轰鸣咆哮、螺旋桨撕裂空气,机头昂起,逐次爬升,钻入云层,直扑外围战场。
数百架轰炸机引擎的轰响,在整个京都上空滚滚回荡。
东瀛控制区内,防空警报此起彼伏地尖叫起来,“空袭?!”
正在外围营地指挥布防的战车师团长长腾辉一,一把抄起望远镜,朝京都方向望去。
视野拉近,远处云层间,数十个黑点若隐若现。
“情报部门到底烂到了什么地步?竟让人在帝国腹心建起机场,还部署了战机!”
“这群蠢货,统统该切腹谢罪!”
“命令防空联队,务必把来犯敌机全部打下来!”
他暗自庆幸,得知叛军手握轰炸机后,军部火速调来一支防空联队配属给他;
他自己也谨慎,一到驻地就下令防空部队立即展开防御。
否则今天,这些坦克怕是要成片报废。
现在,该轮到对面心疼了。
一个防空联队,三十二门高射炮、上百挺防空机枪,
对付叛军这几十架老式轰炸机?纯属送死。
长腾辉一没放下望远镜,只想亲眼看着这些飞机被火力网撕成碎片。
可下一秒,他脸色骤变,瞳孔猛缩,像见了鬼一样僵在原地,
镜头里,刚才还只有几十个黑点的天空,
此刻密密麻麻全是黑影,粗略估算,不下两三百架!
“立刻命令防空联队,不惜一切代价拦截!”
“所有坦克加快伪装进度!”
“来不及隐蔽的,马上开进树林!”
他嘶声吼出指令,身旁的通信兵飞快拍发电报,传令各旅团,
“但愿来得及……”
此前,长腾辉一没把整个师团的坦克集中扎堆,而是按联队分散部署、各自伪装。
此刻看来,这个决定,或许救了整支部队,否则面对如此密集的轰炸,怕是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呜,”
尽管反应极快,各联队迅速加紧伪装,
未及隐藏的坦克则点火突围,冲向山林。
可轰炸机群的速度,远比他们快得多。
当机群压至头顶,“轰!轰!轰!”
“快!那边,”
“哒哒哒……”
东瀛防空阵地猛然掀开伪装,高炮怒吼、机枪狂扫,
炮弹在空中炸开一团团黑烟,曳光弹划出猩红弹道,如鞭子般抽向天空。
但轰炸机群毫不迟疑,径直飞向早已锁定的目标区域,
根本没分出编队去压制地面火力。
空中不时爆出火球,一架接一架轰炸机拖着浓黑尾烟,歪斜坠落。
可地面防空联队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只要飞行员尚有一口气,便咬紧牙关,猛推操纵杆到底,
驾驶燃烧的飞机,一头撞向防空阵地,
一张张面孔涨得通红,眼中燃烧着灼热的光芒:“为了霄君!”
震耳欲聋的引擎咆哮与炮火轰鸣交织在一起,数十架轰炸机拖着浓黑尾烟,如坠星般直扑防空阵地,
“轰!”
“轰!轰!轰……”
战机裹挟着烈焰狠狠砸落,大地腾起一团团翻滚的火球。
虽仅有少数几架因油箱引爆引发航弹连锁爆炸,但失控撞地的冲击力,丝毫不逊于实弹轰击。
除开偏航坠毁的几架,至少半数轰炸机精准砸进防空联队的核心区域。
刹那间,原本密集交织的火力网彻底崩解,碎成一张千疮百孔的破网;轰炸机群呼啸掠过之后,下方战车师团的驻地早已披上厚厚伪装,枝叶层层叠叠,远观难辨真假。
可对那些经验粗浅的仆从军飞行员而言,这根本不是问题:侦察机标定的位置就是命令,照着地图犁一遍,错不了!
弹舱哗啦打开,一枚枚航弹尖啸着撕裂空气,砸向地面,
“轰!轰!轰……”
爆炸火浪贴着地表奔涌扩散,地毯式轰炸铺天盖地压下。
一辆辆覆满树枝的坦克被掀翻在地,冲击波卷起大片东瀛士兵的残躯,在烈焰中翻飞抛洒。
混在机群中的斯图卡俯冲轰炸机,则发出刺耳凄厉的尖啸,如死神吹响哨音,直扑山林间溃逃的坦克和乱作一团的步兵。
一枚枚炸弹应声而落,分毫不差地掀开“小豆丁”坦克那薄薄的顶盖,
炸响瞬间,“小豆丁”像高压锅骤然爆膛,铁壳炸裂,血肉横飞,整辆战车化作一锅滚烫糊烂的东瀛肉酱。
远处火光连绵不绝,如赤色潮水漫过原野。长腾辉一攥着望远镜的手抖得厉害,指节发白。
他本以为轰炸机只能瞎蒙乱打,顶多啃掉几辆没来得及藏好的战车;谁料这群叛军压根儿不讲章法,直接上地毯式覆盖!
如此密集的落弹,再精巧的伪装也形同虚设。
当然,这种打法极尽浪费,七成航弹根本没挨着目标。
可这对仆从军来说毫无所谓:弹药库每日刷新,今日不用,明日也不会堆高一寸;留着也是积灰,不如全扔下去痛快!
更何况,他们本就缺乏精确投弹的本事,反倒靠这种粗暴打法,把弹药量优势发挥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