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抽完一袋烟的工夫,几人便折返,朝陈玉娄抱拳禀报:“总把头,里头不像寻常墓室,倒像一座完整城池,四面全是高耸城墙。”
“更怪的是,城中央整整齐齐摆着十具棺椁。”
“啥?十口棺材?”罗老歪一听,眼睛顿时放光,伸手就往腰间摸枪,有棺就有宝,十口大棺,里头得埋多少金珠玉器、古玩珍品?
可王霄听罢,脸色却倏地一沉。
他终于认出来了,这压根不是什么元代将军的陵寝,而是精心设下的瓮城陷阱。
所谓瓮城,便是关门打狗、瓮中捉鳖之局。
而那十口棺材,唤作“九星捧月”:底下九口呈北斗之势排列,拱卫正上方一口主棺,形如月悬中天。
一旦盗墓者贪心动手,随便撬开其中一口星棺,整座瓮城便会瞬间启动,木人阵轰然运转,千斤闸轰然坠落,把人死死困在里头;城墙垛口更会万箭齐发,密如骤雨。
原着里陈玉娄带进来的卸岭人马几乎全军覆没:心腹昆仑当场战死,连罗老歪都瞎了一只眼,元气大伤,再难翻身。
谁也没想到,地宫深处这扇暗门,竟直通这杀机四伏的瓮城。
眼见罗老歪咧着嘴就要带兵痞子往里冲,王霄一步抢上前,飞起一脚踹在他膝弯上,
“扑通!”
罗老歪猝不及防,重重摔倒在地。
王霄冷声喝道:“棺材,没我准许,谁碰一下,我剁他手指!”
罗老歪脸色霎时铁青,跳脚骂道:“小兔崽子!总把头早跟你讲好了,墓里东西归卸岭!你这时候跳出来拦路,是不是想独吞,翻脸黑吃黑?”
“哗啦!”
数十杆枪口齐刷刷指向王霄,墓道里空气紧绷得能听见心跳。
可王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那份沉得住气的定力,绝非寻常少年所能有。
他脸上还沾着黑毛煞的血渍,腰刀横握在手,一只脚稳稳踩在湘地大军阀罗老歪背上。
一双黑眸幽深如古井,静得让人不敢直视。
众人想起方才他单刀斩煞、血溅三尺的狠劲,脊背一阵发凉,竟没人敢扣扳机,连呼吸都屏住了。
陈玉娄见状也变了脸色,但到底是卸岭魁首,强压住情绪,拱手问道:“王兄,下墓前咱们说得明明白白,所得财物尽归卸岭。如今你这般阻拦,是何缘故?”
“我图的不是财宝,总把头。”王霄语气平静,“这里恐怕不是元人陵墓,而是他们布下的瓮城死局。
若按罗帅那样,带人莽撞开棺,大伙儿今晚就得全交代在这儿。”
“若您信我,接下来瓮城里头,无论物件还是棺椁,没我点头,谁都不许动一指头。”
“若不信,咱们就此分道,各凭本事,各寻所需。”
这话掷地有声,毫无退让。
陈玉娄默然片刻,目光扫过王霄身上未干的煞血,又落在他肩头那只神骏昂首、翎羽如焰的怒青鸡上,终于咬牙道:“王兄思虑周全,是陈某失察了。”
“从现在起,瓮城之内,凡你所言不可触碰之物,卸岭上下、罗帅麾下工兵掘子营,一概不动!”
此言一出,红姑娘、花玛拐等一众卸岭好手面色齐齐一变,默默望向王霄。
这少年不过弱冠之龄,竟能让三湘四水绿林道上号令二十万响马的卸岭总瓢把子低头应诺,确非常人。
乱世之中,这样的人物,早晚要搅动风云。
一旁鹧鸪肖虽未插手,却在搬山魁首眼中,悄然掠过一丝激赏。
这份果决、这股狠劲、这等手腕,比他自己初入江湖时,更沉、更准、更不容情。
江山代有英才出,果然不假。
但鹧鸪肖压根没察觉,身旁的小师妹花灵,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早已冒出了星星。
在花灵心里,王霄简直成了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若不是师兄就在边上盯着,她早蹦跶过去,寸步不离地跟在他后头当个小尾巴了。
王霄听完这话,才缓缓将腰刀插回鞘中,朗声道:“总把头深明大义,各位兄弟尽可安心,我王霄定带大伙儿摸进这座元代将军墓,寻出金玉重宝。”
这话听着是表决心,实则给陈玉娄递了个台阶。
果然,陈玉娄脸色顿时松快不少。紧跟着,在王霄领路下,众人已鱼贯而入,踏进了这座瓮城。
探宝,正式开始!
……
卸岭力士们刚迈进瓮城门槛,情形便如王霄先前所料:四面高墙漆黑如墨,耸入云霄,足有几十米高。
墙上影影绰绰,竟站满持弩人影,个个静默肃立,活似当年埋伏的元军士卒。
这正是元人设下的木人机关阵。
瓮城正中,一座圆池静静卧着,池中端端正正摆着九口石棺;每口棺上都缠着碗口粗的铁链,九根锁链齐齐向上牵引,稳稳吊起一口硕大的月形巨棺,悬于池心半空。
陈玉娄盯住眼前十具棺椁,不由得脱口叹道:“没想到真能在这儿撞见‘九星捧月’之局!”
“总把头,啥叫‘九星捧月’?”罗老歪凑上前问。
陈玉娄一指那九口石棺:“瞧见没?这九口围拢中央,托举着中间这口悬棺,形如北斗拱月,故称‘九星捧月’。”
“嘿,原来如此!”罗老歪挠了挠腮帮子。
因进门前王霄早有严令,众人谁也不敢乱碰瓮城内一砖一瓦。
陈玉娄入城后,目光扫过一圈,他天生夜眼,视物比旁人清楚数倍。
越看越心惊:四面城墙之上,果真密布机弩与木人机关,处处透着杀机。
身为卸岭魁首,他太清楚元人手段有多狠绝。此时才彻底信了王霄先前的话,他们确确实实,已一脚踩进这瓮城的死局里。
若非王霄及时拦下,以罗老歪那帮兵痞的莽撞脾气,怕是进门就掀棺,当场触发机关,尸骨无存。
念头一闪,陈玉娄背上直冒冷汗:自己竟阴差阳错,被这少年救了一命!
羞惭之余,心底对王霄的敬服,也一下涨到了顶点。
“总把头,务必严令弟兄们,不得触碰瓮城内任何物件。开棺,必须等破掉全部机关之后。”王霄沉声叮嘱。
“好!”此刻,连一向傲气的陈玉娄,也再无半分迟疑,字字听从。
他又反复传令,勒令卸岭力士严守禁令,不得靠近石棺半步。
随后转向王霄,语气诚恳:“王兄,敢问这瓮城机关,你打算如何破法?”
“不难。”王霄答得干脆,“元人这木人阵再精巧,机关终究是死物。”
“我方才细察过了,那些木人背后,真正枢机,必藏于城墙后的主殿之内。”
“咱们只要闯进殿中,毁掉核心机构,大局可解。”他语气平静,却字字笃定。
陈玉娄听得双眼发亮,当即朝王霄竖起拇指,由衷赞了一句。
随即下令:速搭蜈蚣挂山梯!
这梯子本是汉代赤眉军攻城所用,卸岭力士熟门熟路,眨眼工夫,一条条粗壮竹梯便稳稳攀上高墙。
火把熊熊燃起,力士们踏梯而上,迅速登临城墙。
王霄与陈玉娄紧随其后。
登上墙头一看,满目皆是木人,少说上千具,个个手执机弩,弓弦绷紧,箭镞寒光凛凛,蓄势待发。
倘若有人贸然启棺,后果真如王霄所言:顷刻间万箭齐发,绝无生路。
罗老歪瞅见这阵仗,破口骂道:“他娘的!这帮元狗真是毒辣,设下这等要命的埋伏!”
话锋一转,又拍大腿嚷:“幸亏咱王小爷够硬气,不然这一趟,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此人前脚还骂咧咧,后脚又拍马屁,翻脸比翻书还快。
王霄懒得搭理,只留下部分力士在城墙上拆解木人,自己则带着陈玉娄、红姑娘等人,直奔后方大殿。
王霄飞起一脚踹开殿门,
里面赫然矗立着几座巨大齿轮,咬合严密,机括绷紧;粗如儿臂的弩箭横架其上,箭尖泛青,怕是一射就能洞穿水牛脊背!
卸岭群盗看得头皮发麻,心口直跳。
此刻再没人怀疑,若非王霄领路,此番进瓮城,不死也得脱层皮。
陈玉娄一眼认出要害,立即喝道:“昆仑!劈了它!”
“得令!”一声应诺,身高逾两米的昆仑大步出列。
他抡起长刀,怒吼一声,刀光劈向主齿轮,
“铛!”
火星四溅,可那齿轮乃百炼精钢所铸,百年未锈,咬合依旧严丝合缝。
昆仑虎口震得发麻,长刀竟只在表面刮出一道白痕。
王霄见状,唰地抽出腰间腰刀,一步踏前,身形腾空而起。
锻体七重的劲力瞬间灌满双臂,刀锋裹着风雷之势,狠狠斩向那精钢齿轮,
“滋啦啦,”
一串刺目的火花“噼啪”迸射,紧跟着是“锵,”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连昆仑拼尽全力都劈不开的精钢齿轮,竟被王霄这一刀从中豁开,断口齐整,仿佛切豆腐般干脆利落。
……
“嘶,”现场不少卸岭力士倒抽一口冷气,脖颈下意识缩了缩。
乖乖!
这齿轮通体是千锤百炼的硬钢,连臂力冠绝全队的昆仑,砍得火星四溅也没能在上面留下一道深痕。
可眼前这个少年,一刀下去,直接劈成两片,刀锋直贯中线。
这份蛮劲儿,怕是古来猛将里头数一数二的吕布,也未必能稳稳压他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