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站在一旁,默默朝王霄竖起拇指,眼神里满是服气。
王霄只轻轻颔首,他修的是《太阴炼形法》,日日吞吐月华、吸纳星辉,肉身早已淬炼至锻体七重;而昆仑再壮实,终究是血肉之躯,凡胎俗骨,怎比得上他这副经玄门秘法反复锤打过的筋骨?
待大殿内所有机关尽数毁去,外头那片木人阵也早被卸岭力士们砸得七零八落。
机关一破,瓮城便再无凶险可言。
众人随即在王霄带领下,沿蜈蚣挂山梯疾步而上,很快重返瓮城腹地。
“王兄弟,现在能启棺了吧?”陈玉娄站在十具棺椁旁,沉声问道。
王霄目光扫过那排棺材,点头道:“开。”
他本就等着这一幕,想看看,这十口棺里,究竟压着什么货色。
“好嘞!”罗老歪一听,眉梢一扬,喜上眉梢,立刻挥手招呼手下:“工兵铲、撬杠、铁钎,全给我备齐喽!先把地上这九口石棺撬开!”
没过多久,棺盖掀开,金珠玉器、赤金元宝、珊瑚玛瑙……堆得满眼生辉。
罗老歪等人眼睛顿时发亮,活像饿狼见了肉,忙不迭招呼弟兄上前清点搬运。
王霄也走近几步,低头扫了一眼,除却寻常珍宝,并无灵药异草之类罕见之物,倒翻出几册元代军中练功的手抄本。他随手翻了两页,略作浏览,便搁在一旁,懒得细究,更无意收藏。
倒是棺底几枚棺钉,让他多看了两眼。
那钉子通体墨黑,纹路密如蛛网,雕工诡谲,显然是长年浸染尸气所成。这类钉子钉入棺中,日夜吸食腐秽之气,早已蕴出阴毒煞力。
眼下王霄收走这几枚,寻常人只要沾上一点,轻则溃烂瘫痪,重则当场毙命;便是筑基期修士猝不及防之下,他也敢赌一把,真动起手来,未必不能借这棺钉一击制敌。
此物正适做暗器。
他不动声色,尽数揣进怀中。
转眼之间,九口石棺已被掏空,只剩半空中那具悬吊的巨大棺椁,静默悬垂。
罗老歪眯眼盯着那口悬棺,捻须一笑:“嘿,这么大一口,里头埋的宝贝,怕不是要堆成山喽!”
“你们几个,赶紧顺着铁链爬上去,把这棺材给我放下来!”
“得令!”几名小兵应声而起,手脚并用攀上铁链,眼看就要够到棺盖。
“嗒……嗒……嗒……”
忽然,一股浓稠暗红的血浆,自悬棺缝隙里缓缓渗出,滴落在青砖地上,声音黏腻又瘆人。
血刚落地,棺内便传来一阵怪响。
“咯…咯…咯……”
像是喉管被堵住的人拼命打嗝,又似朽木深处虫蛀啃噬。
话音未落,正伏在棺盖上的一个小兵猛地惨叫一声,一只猩红带筋的手掌从棺缝里闪电探出,一把攥住他脚踝,狠狠往里一拽!
惨嚎戛然而止。
墓室霎时死寂,只余下低沉、缓慢、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一下,又一下。
所有人头皮发麻,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那是什么?”良久,才有个卸岭力士嗓音发颤,挤出一句。
王霄面色沉肃,仰头紧盯那口悬棺,凭他多年行走阴阳的经验,里头蛰伏的,绝非寻常僵尸。
这是一具血尸。
不同于黑毛煞那等靠皮糙肉厚逞凶的货色,血尸生于极阴血地,葬处泥土挖开即渗赤浆,天生凶戾暴烈,战力远超毛僵。
当年七星鲁王宫里,周穆王所化千年血尸,连张麒麟都不得不俯首叩拜。
眼前这具虽年份尚浅,威势不及鲁王宫那位,但绝不是能随便招惹的主。
“大……大帅,上头……有东西!”一名小兵喉结滚动,声音抖得不成调。
“什么东西?鬼?滚上去摸宝贝!谁先捞出值钱物件,老子赏他二斤上等烟膏!”罗老歪暴喝。
可刚才那一幕,人人亲眼所见。
谁还敢往上凑?这不是嫌命太长,自己往阎王爷刀口上撞么?
罗老歪怒不可遏,一把揪住那人衣领,可那小子裤裆已湿透,一股骚臭扑鼻而来,熏得人直皱眉。
他气得一脚踹过去,差点拔枪崩了这软蛋。
陈玉娄见状,沉声道:“悬棺有异,红姑娘,你上去瞧瞧。”
“是,老大!”红姑娘应声抱拳,身形一展,足尖点地而起。
指间已悄然扣住两柄飞刀,寒光隐现。
这红姑娘原是月亮门出身,江湖上混迹多年,虽为女子,却行事凌厉、出手不留情。
卸岭群盗中,除了总把头陈玉娄,谁也调不动她。
“棺中若不出差错,必是血尸。”王霄沉声开口,“总把头,不如让我与红姑娘同上去探一探,彼此有个照应。”
陈玉娄略一颔首:“好主意,王兄务必小心。”
一旁红姑娘听罢,抬眼扫了王霄一眼,随即迅速垂眸,目光移开。
两人攀着铁链迅捷而上,眨眼便落于悬棺之上。二人皆身手不凡,只见那棺盖严丝合缝,未见半点松动。
可一股浓烈的腥气早已弥漫开来,棺盖上赫然印着数只暗红手印,触目惊心,令人脊背发凉。
红姑娘从怀中取出探阴爪,利爪一扣,猛然发力,
“哐当!”一声闷响,棺盖掀开!
一团漆黑尸气裹挟恶臭扑面而来!
好在她早有防备,身形疾退,同时以面巾严实掩住口鼻,舌底还含着一枚解毒丹丸。
若换作常人,被这尸气一冲,五脏六腑顷刻溃烂,当场毙命。
棺盖刚掀,一只血淋淋的手已破棺而出,直抓红姑娘衣领!
她瞳孔骤缩,腰身一拧,在悬棺边缘腾空翻跃,险之又险地避过这一抓。
翻身刹那,腕子一抖,飞刀已脱手射入棺内。
这事说来不过几息,实则凶险至极。底下仰望的卸岭力士们,个个攥紧拳头,手心全是冷汗。
飞刀入棺,红姑娘悬在半空,一眼瞥见棺中躺着一具剥皮惨尸:脸容扭曲狰狞,双手血糊糊地攥着一颗尚在搏动的鲜红心脏,煞气逼人。
飞刀扎进尸身,竟如刺入牛皮,连道白痕都未留下。
悬棺本就窄小,她方才翻腾躲闪,此刻悬于半空,脚下无依无靠。
若失足坠下,正落血尸口中,必死无疑。
她闭紧双眼,心头一叹:罢了……
纵横江湖这些年,生得这般容貌,竟要栽在这丑陋恶物手里。
千钧一发之际,腰间忽被一股力道紧紧箍住,整个人倏然腾空,稳稳落入一个怀抱。
睁眼一看,一张俊逸得近乎妖异的侧脸映入眼帘。
正是王霄。
她喉间轻颤,一声低吟未尽,已将脸埋进他胸前,仿佛再不愿抬头。
再看王霄这边,悬棺太小,近身缠斗难施手脚。
他左手铁钩猛地钉入墓顶岩壁,身子借势荡出,一手揽住红姑娘的同时,右手腰刀寒光一闪,狠狠劈向铁链!
“当啷!”
粗如儿臂的铁链应声而断!
“轰隆!”
巨棺砸落地面,震得整座墓室嗡嗡作响。血尸被摔得七荤八素,歪斜瘫倒。
四周卸岭力士、工兵掘子营、搬山道人纷纷后撤,腾开大片空地。
王霄借势一荡,轻巧落地,足尖点尘不惊。
众人见他身法俊逸、临危救美、断链毁棺一气呵成,齐声喝彩,掌声雷动。
红姑娘听见哄然叫好,才恍然回神,双脚已踏实地面。
低头一瞧,自己仍蜷在他怀里,顿时脸颊滚烫,慌忙挣脱,一把推开王霄,手忙脚乱理着鬓发。
平日里英气飒爽的红姑娘,此刻耳根通红,活像熟透的山楂果,连余光都不敢往王霄那边扫一下。
这副模样旁人未必留意,偏被搬山派的小花灵尽收眼底,心里头酸得直冒泡,醋坛子彻底打翻了!
……
王霄却浑然未觉二女神情,目光早已锁住瓮城圆池中央那口坠地悬棺。
巨棺砸落,扬起漫天灰雾。
棺中血尸被摔得晕头转向,四肢抽搐,喉中挤出一阵瘆人的“咯咯”怪响,似笑非笑,似喘非喘。
它竟拖着被斩断的铁链,缓缓爬出棺外。
站定之后,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家伙身高逾两米,浑身赤裸如剥皮之人,五官扭曲撕裂,戾气冲天;
皮肤泛着暗紫青灰,每踏一步,脚下石板便“滋啦”蚀出深坑,仿佛强酸泼洒,焦臭刺鼻。
此乃百年血尸,尚未修至大成。
真要是千年老僵,纵使道门筑基高手亲临,也只得转身就逃。
眼前这具虽火候未足,但尸毒蚀骨、力能裂石,战力远超先前那黑毛煞。
在场卸岭力士、掘子营工兵、搬山道人无不绷紧神经,刀出鞘、枪上膛、符纸在手,严阵以待。
就在此时,血尸仰天咆哮,双臂抡起断链,裹着腥风,朝着王霄狠狠抽来!
它认得这张脸,正是这俊秀少年,让它颜面扫地、狼狈不堪!
铁链破空呼啸,王霄横刀侧身,疾步闪避。
“砰!”
链尾砸在地上,石屑四溅,硬生生犁出一道尺许深的沟壑。
这铁链的威势,简直骇人听闻。
要是抽在活人身上,怕是当场就被拦腰砸断,筋骨尽碎。
一击落空,那血尸毫不罢休,挥舞铁链接连横扫王霄,同时庞大的身躯已如山岳般猛扑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