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陈玉娄的声音从身后悠悠传来:“罗帅,这狗头锁可是整块赤金铸的。完好无损地取下来,价钱能翻三倍不止,您真舍得砸?”
“嘿嘿嘿……”罗老歪脸上怒气霎时散尽,堆起满脸笑纹,“还是总把头高明!快请出手!”
“红姑娘。”陈玉娄轻轻一唤。
这位月亮门出身的奇女子,素以古彩戏法见长,开锁解扣更是拿手绝活。
她上前几步,只从鬓边拈下一缕青丝,往锁眼内轻巧一探、一旋、一挑,
“咔嚓!”
一声脆响,那咬合如铁的狗头锁,竟应声弹开,完好如初。
鹧鸪肖与王霄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在心底喝了一声:“好!”
陈玉娄能坐稳卸岭魁首、常胜山总瓢把子之位,果然不是侥幸,麾下人才济济,个个身怀绝技。
罗老歪刚想涎着脸凑近,嘴上不干不净地调笑红姑娘两句,目光却猛地扫到她袖口里扣得死紧的飞刀。
一想到这女人出手又快又狠,骨头缝里都泛起一阵凉意。
可转念一想,先前这小娘子明明缩进王霄怀里,却半个“不”字都没吐出来。
他下意识瞥了眼王霄那张轮廓分明、俊逸非凡的侧脸,又摸了摸自己这张坑洼歪斜的脸,心里顿时像被塞了团湿棉花,沉甸甸地叹出一口气:
我老罗纵横江湖半辈子,偏生一张脸长得跟摔进泥坑里又被人踩过三脚似的!
无量殿那两扇厚重的殿门一开,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扑面涌出,众人齐齐打了个激灵,脖颈后汗毛倒竖。
王霄这时已从剑囊中抽出七星龙渊剑。
“嗡!”
剑身离鞘刹那,清越悠长的龙吟声骤然炸响,震得人耳膜微颤。
果真是一柄神兵!
陈玉娄余光扫见那寒光凛冽的剑锋,脱口而出:“好剑!三弟这把剑,打哪儿来的?”
他眼力毒辣,一眼就看出此剑气韵内敛、锋芒暗藏,怕是比自己手中那柄小神锋还要更胜一筹。
王霄握剑在手,语气平实:“家传老物,唤作七星龙渊剑。”
这话不过随口编的由头,只为让这把剑出现得顺理成章些。
系统这等隐秘,他自然半个字也不会往外漏。
“嘶!”
陈玉娄与鹧鸪肖几乎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七星龙渊剑,又名龙渊、龙泉,乃两千多年前欧冶子与干将联手所铸。
铸剑时凿开茨山引水,依北斗七星之势掘出七池,剑成之日俯观刃身,如临绝峰俯瞰深渊,幽邃难测,似有苍龙潜伏其中,故称“龙渊”。
陈玉娄略带艳羡地摇头笑道:“没想到义弟这儿,好东西一件接一件。”
前头那只怒青鸡,已让他和鹧鸪肖眼热半天;如今这把古剑一出,两人心里那点酸涩,简直压都压不住。
此剑早已迈入古器之列。见两位魁首神色动容,王霄只轻笑一声,随手将剑递过去任他们细看。
两人刚接手,肩头便猛地一坠,身形不由自主地往下沉了半分,脸上瞬时掠过惊愕。
以他俩的筋骨修为,竟在毫无防备之下被压得身形一晃,光是这分量,怕就有二百斤上下!
要知道,三国时关二爷那把青龙偃月刀,也不过八十二斤,远不及此剑沉实。
这般重器,唯王霄这等臂力惊人、气定神闲的人物,才使得起、控得住。
二人啧啧称奇,细细摩挲片刻,恭恭敬敬将剑还回王霄手中。
陈玉娄随即扬声道:“两位贤弟,咱们这就进殿探宝!”
“好!”王霄与鹧鸪肖齐声应下。
虽早知六眼蜈蚣极可能蛰伏于无量殿周遭,但眼下它尚未现身,王霄仍特意提醒陈玉娄及卸岭众兄弟多加提防。
众人听他说得骇人,心里直犯嘀咕:这么大的蜈蚣,怕不是成了精?嘴上应得利索,背地里却只当三爷拿话逗趣,谁也没真往心里去,一窝蜂便闯进了大殿。
甫一踏入无量殿,满目金玉珠光晃眼,可王霄与鹧鸪肖哪会稀罕这些俗物?
陈玉娄便令手下卸岭力士四散搜刮。
一名力士正弯腰翻捡供台下的金银,忽觉后颈发麻,脊背窜起一股阴风,耳边仿佛有无数细碎低语在耳道里来回钻绕。
他心头一紧,猛然抬头望向殿顶,这一眼,差点叫他魂飞魄散!
只见殿梁之上,盘踞着一条油亮乌黑的巨蜈,足足三丈开外,躯体如铁链般绞缠在横梁之间。
肋下双翅微张,一双瞳孔泛着幽绿寒光,冷冷俯视着底下这群不速之客。
若非那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节足,单看那狰狞头颅与虬曲身躯,活脱脱就是一条生了翅膀的黑龙!
那力士手一抖,怀中金锭银锞哗啦洒了一地,扯开嗓子就喊:“蜈蚣……蜈蚣成精了!三爷说的蜈蚣精来了!”
众人正纳闷,谁家蜈蚣还能修出精来?
“嗷!!!”
一声尖利刺耳的怪啸自殿顶轰然砸下,腥风裹着黑影兜头卷来!
那条巨蜈倏然暴起,千足齐动,瞬间洞穿那力士胸膛,紧接着一口咬下,直接吞掉他半个身子!
众人亲眼见这庞然大物撕人如嚼菜,头皮阵阵发紧,汗毛根根倒立。
谁也没料到,王霄竟真掐准了时辰,这无量殿里,果然盘着一条如此凶戾的六眼蜈蚣精!
眼看巨蜈已杀红了眼,王霄本想放出怒青鸡应敌,可抬眼一瞧,那家伙还在田埂边呼呼大睡,尾巴尖儿都不带抖一下。
王霄当场愣住:这节骨眼上,它居然还在打鼾?
可六眼蜈蚣已被惊动,凶焰暴涨,阴风卷处,眨眼工夫已有数十名卸岭力士惨死其口。
千钧一发之际,王霄再顾不得许多,一把攥住怒青鸡两边翅膀,硬生生将它从泥地上薅了起来。
那鸡还眯着眼,一脸懵懂,羽毛都懒得抖一抖,就被王霄狠狠朝蜈蚣方向甩了过去。
怒青鸡落地一睁眼,当场傻住:好家伙,刚醒就撞见一条六翅黑蛟似的蜈蚣,正鼓荡阴风、张牙舞爪,眼看就要掀翻整座大殿!
这怒青鸡先前吞服了那株“鸡冠凤尾草”,通体已蜕换得差不多了。
“啾!”双翼一振,清越凤唳霎时破空而起。
……
“啾!”
六眼蜈蚣在眼前翻腾肆虐,怒青鸡仰颈长鸣,声如裂帛,直冲云霄。
凤凰本为百鸟之首,天生便镇压毒物。
像蜈蚣这类五毒之属,遇上凤血气息,本能便被死死压制。
纵然这六眼蜈蚣盘踞平山深处多年,吸食草木金石精气,早已修成气候,可骨子里那份源自血脉的畏怖,却半点未曾消退,只听这一声高亢凤吟,它眼中的凶光顿时黯淡了三分。
怒青鸡见状,双翅猛扇,腾空扑击,尖喙如刃,直取六眼蜈蚣双眼!
服下“鸡冠凤尾草”后,它周身焕然一新:旧羽尽落,新翎勃发,赤红如焰,在日光下灼灼燃烧,远望似一团跃动的烈火。
“吓!”
它双翅一压,倏然落于蜈蚣脊背,利喙再度暴刺而出!
六眼蜈蚣虽惧凤威,却不甘束手就毙。
当即卷起阴风,险险避开要害,只让那一啄狠狠砸在甲壳之上。
它背甲漆黑如铁,硬逾精钢,此前子弹扫过,只溅出一串刺目火星。
谁料怒青鸡这一啄下去,那坚不可摧的甲胄竟如腐土般应声洞穿!
黑血汩汩涌出,腥气冲天。
“吓!”
剧痛之下,六眼蜈蚣狂扭躯体,翻江倒海般暴起。
可怒青鸡双爪如钩,死扣其背,任它颠簸翻腾,稳如磐石。
尖喙再起,连番狠啄,一下、两下、三下……
不过须臾,蜈蚣背上已是坑洼遍布,肋下三对翅膜,两对已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场中只见一条黑龙搅浪,一只神凰凌空,围观的卸岭力士们看得呆住,连呼吸都忘了。
这场恶斗,约莫一刻钟后,终见分晓。
六眼蜈蚣瘫伏于地,巨躯千疮百孔,皮开肉绽,三对翅根尽数扯断,黑血浸透泥土,眼看已是气若游丝。
而怒青鸡昂首立于其头颅之上,翎羽猎猎,神采飞扬,活脱脱一位凯旋将军。
陈玉娄等人啧啧称奇:“不愧是上古凤裔,果然非同凡响!”
“咯咯嗡……”怒青鸡扑棱着翅膀,亲昵地跳上王霄肩头,歪头邀功。
王霄笑着抚过它油亮的彩羽,顺手从怀中掏出几块肉干,塞进它嘴里。
怒青鸡吧嗒几下,眯起眼睛,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这肉干是王霄在攒棺里亲手腌制的,主料是虫豸与特调香料,专合怒青鸡胃口。
眼见六眼蜈蚣横尸当场,一动不动,似已毙命。
陈玉娄正欲命人上前收拾残躯,却被王霄抬手拦下:“大哥且慢,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等大妖,更擅诈死。”
他之所以断定未死,只因系统始终未响一声提示。
话音未落,王霄抬脚一踢,地上一根粗木棍呼啦滚向蜈蚣尸身。
“咕噜噜……”
木棍刚挨近它侧腹,
那庞然巨躯猛地绷紧,六足如钳,死死绞住木棍!
紧接着,一股浓稠黑液混着无数卵粒,尽数灌入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