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条硕大的蛇头悄然从王霄肩头探出,鳞片幽黑泛光,正是那只黑鳞怪蛇。
“小黑,这儿的阴气,合你胃口?”王霄随口问了一句。小黑,是他刚给这巨蟒起的名字。
蛇头缓缓点了两下,动作沉稳,竟似通晓人意。
“黑鳞巨蟒本属五毒之物,天生嗜阴,此地聚阴成阵,正对它的路子。”九叔在一旁解释道。
王霄点点头,顺手抚了抚它冰凉滑润的头顶:“喜欢就好。平山底下还有一棵尸桂树,待会儿带你去。”
小黑闻言,亲昵地蹭了蹭王霄脸颊,随即一扭身,倏然钻入密室深处,张口吞纳阴气,当场开始修炼。
这黑鳞巨蟒虽凶悍,却因体格庞大,行动受限;王霄索性将自己修习的《太阴炼形法》悉数传予它,助其早日凝炼形体、脱胎换骨。
见它已潜入密室专心修行,王霄便不再停留,转身跟上九叔与陈玉娄等人,继续向墓室纵深探行。
约莫走了半刻钟,前方赫然矗立一道墓门。
门面浮雕着密宗风格的佛像头颅,面目狰狞,分不清是护法神还是邪祟化身,只叫人脊背发凉。
那佛首掌中,还紧握一柄金刚杵,寒光隐隐。
墓门两侧,各立一尊银甲雕像,身披亮银战甲,手持长枪,肃然而立,活像两尊镇守陵寝的铁甲将军。
毫无疑问,门后就是元代将军真正的主墓室了。
陈玉娄刚示意手下卸岭力士举着草盾上前探路。
“嗖!”
破空之声骤起!
一点银光疾射而出,快如闪电。
一杆亮银长枪呼啸飞来,竟将那力士手中草盾连同他整个人,一并贯穿,狠狠钉死在对面石壁上!
枪尖兀自嗡嗡震颤,余力骇人。
众人脸色霎时一变。
那支长枪,正是从墓门两侧银甲雕像手中激射而出!
“难道又诈尸了?”陈玉娄面色微沉。
“不是僵尸。”鹧鸪肖声音低沉而笃定,“是镇陵将,生前披银甲、持银枪,随主殉葬;死后执念未散,化作守陵傀儡,永镇墓门。”
他早年走南闯北,为寻雮尘珠不知蹚过多少古墓,听过镇陵将的传说不少,亲眼所见,这还是头一遭。
只见那两尊银甲雕像双目空洞却杀气凛然,手握亮银长枪,气势迫人,恍如当年策马扬鞭、横扫千军的沙场悍将。
“大哥,三弟,这两尊镇陵将,交我来对付。”
此刻,门后便是主墓室,平山中究竟藏没藏着雮尘珠,成败就在此一举。
鹧鸪肖心头滚烫,一步抢出,迎着镇陵将直冲而上。
搬山一脉本就以武技见长,在四大盗墓门派中名列前茅;而鹧鸪肖更是其中翘楚,罕见的少年英杰。
他身形一闪,避开第一尊镇陵将刺来的长枪,反手一把攥住枪杆,腰身猛拧,双腿腾空倒旋,
正是搬山绝学“魁星踢斗”!
一脚踹在对方颈项之间,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颗银甲包裹的脑袋应声飞出,重重砸在地上。
这一脚力道之猛,在场卸岭力士无不瞠目,纷纷拍掌喝彩:“二爷威武!”“好一个魁星踢斗!”
一旁九叔也忍不住点头:“早听说这招专破僵煞,今日才算真正开了眼界。”
撂倒一个,另一尊镇陵将已挺枪再刺,银芒直取鹧鸪肖咽喉,鹧鸪肖身形一矮,侧身避过,脚下毫不停顿,疾步欺近。
他一把撩起宽大的袖袍,臂膀一震,周身顿时浮现出一副乌沉沉的甲胄。
这正是搬山道人“三钉四甲”秘技中赫赫有名的,掘子攀山甲。
所谓掘子攀山甲,乃以深海土鲛之皮鞣制而成,各处接缝皆由柔韧鲛筋绞合捆扎;肘弯、腕内、踝窝、膝后等关节内侧,密布细如毫发的倒刺钩爪,平日尽数敛于甲槽之中,静若蛰伏。
机括藏于腰脊之后,只需猛扯背后那根筋索,百枚攀山钩便如毒蜂出巢,倏然弹射而出!
这“百子钩”的“百”,取其繁多之意,“子”则指钩尖纤细精悍。盗墓行当里凡称“百子”的器械,无不暗含此类细密坚韧的钢钩结构,而此甲所藏,正是上百枚淬火千锻、削铁如泥的精钢钩刃。
此甲,正是搬山一门压箱底的绝活“三钉四甲”之一。
除它之外,尚有穿山穴陵甲、搬山分甲术两门奇技。
至于余下那“三钉一甲”,早已湮没于兵燹尘烟,连鹧鸪肖也只闻其名,未见其实。
“铛!”
鹧鸪肖猝然催动此甲,臂上钩爪如电疾出,死死咬住那杆亮银长枪,肩臂暴拧,猛力一拽!
那镇陵将竟被硬生生拖得踉跄前扑,轰然撞来!
须知这镇陵将,乃是元代将军陵寝专设的守陵悍卒,个个膂力过人、虎背熊腰,寻常壮汉近身即被撕作两半。
可此刻竟被鹧鸪肖单臂一扯,便如扯稻草般拽至跟前,光是这份蛮劲,已叫人脊背发凉、心头一震。
不等对方稳住身形,鹧鸪肖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其天灵,旋腰发力,咔嚓一声脆响,硬生生将颈骨脊椎从中拗断!
黑血喷溅如墨,腥气冲鼻。
整座墓室霎时鸦雀无声。
真狠人也!
搬山一脉能稳居四大盗墓宗门之首,果然不是虚名。
待两名镇陵将伏尸在地,陈玉娄当即下令,命手下卸岭力士将炸药埋入墓门基座之下。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响炸开,厚重石门应声崩裂,露出一个焦黑豁口。
力士们迅即甩出粗铁钩,套牢门沿,齐吼一声,双臂绷紧如弓,悍然一拽!
整扇巨门竟被连根拔起,轰然翻倒!
卸岭探墓,向来凭的是千钧之力、万夫之勇,观之令人瞠目结舌。
门开之后,眼前豁然开朗:一座金碧辉煌的墓室铺展眼前,八根蟠龙雕柱撑起穹顶,柱面尽刻元人密宗所奉恶鬼,青面赤发、獠牙外翻,一双双空洞眼窝直勾勾盯向门口众人,寒意顿生,汗毛倒竖。
壁上更有彩绘长卷,徐徐展开那位元代大将一生征伐:铁骑踏雪、血染西陲、封侯拜将……
而最令鹧鸪肖瞳孔骤缩的,是画中反复出现的一物,形如人眼,幽光流转,栩栩如生。
正是搬山一脉千年追寻、梦寐以求的雮尘珠!
墓室正中,一座八卦紫金祭坛巍然矗立。
八级石阶层层递升,阶面阴刻伏羲八卦,纹路古拙苍劲。
坛心之上,静静停着一具紫金棺椁。
棺身居于乾位正阳之处,华贵无匹:通体錾刻星轨日月、仙鹤衔芝、云气缭绕,恍若天工所铸。
一见此棺,在场卸岭力士无不眉开眼笑,眼中泛光。
尤以陈玉娄最为振奋,若此平山元代大墓得手,纵使金银器皿不算,单是“陈玉娄”三字,亦足以震动湘地三湘四水,扬名江湖!
他本志比云天,岂甘一世为盗?
一声令下,群盗迅速围拢祭坛四周,摩拳擦掌,只待启棺取宝。
而鹧鸪肖却对满棺珍宝视若无睹,一心只系那雮尘珠踪迹。此时携花灵、老洋人二人,径直扑向壁画,逐寸细察。
壁画所示:当年这位元将率军西征,曾破西夏黑水城皇廷,于宫禁深处初见此眼球异宝。
画中战将目光灼灼,执念深重,誓要夺之,因传言此物吞服可脱胎换骨、寿与天齐。
可惜终其一生,寻而不得,郁愤而终,最终长眠平山。
鹧鸪肖指尖抚过壁画上那颗眼状图腾,胸中热血翻涌。
珠虽不在平山,线索却已凿凿落地,西夏黑水城!
他将这四字刻进骨头里:哪怕黑水城是阎罗殿、黄泉路,他也定要闯它一闯!
九叔凝神细观壁画,忽而轻叹:“瞧这格局,分明是以九宫八卦引聚阴煞,蓄养尸气。”
“原来打的是尸变成王、攫取永生的主意。”
王霄闻言一笑,接口道:“可惜算盘落空。没寻到雮尘珠,反信了方士邪说,以为尸僵不腐便是长生,结果只剩一具懵懂尸骸,连鬼都不如,倒不如痛快一死。”
他自然明白九叔话中玄机:这元将求生心切,误入歧途,终成傀儡。
但王霄懒得替古人惋惜。他眼下只等着那尸王现身,有九叔坐镇,收拾起来不过举手之劳。
况且,原着里鹧鸪肖斩杀平山尸王后,其口中吐出一枚阴丹,非同小可:连那濒死的苗人向导洞蛮子,咽气前含它一口,竟能起死回生!
此丹乃尸王百年阴气凝炼而成,虽对修道之人或怒青鸡这类阳烈之物无用,却恰好是刚收下的那条黑鳞巨蟒,最滋补不过的天材地宝。
王霄正盘算如何诱出尸王,那边陈玉娄等人,已催促力士们挥镐抡锤,准备硬撬紫金棺盖了……
王霄、鹧鸪肖、九叔等人正仰头细观将军墓内壁画,忽见陈玉娄一队人已径直撬开棺椁,动手取宝。
那具紫金打造的棺材华贵至极,里头所殓者,必是这位元代镇守边关的大将无疑。
一想到棺中埋着价值无法估量的随葬重器,陈玉娄心头狂跳,压根等不及王霄他们靠近,便立刻下令,让手下卸岭力士用探阴爪硬生生掀开棺盖。
“砰!”
棺盖刚掀开半尺,里头竟“腾”地坐起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