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如此,怒青鸡才真能与它缠斗不休,攻守有度,旗鼓相当。
“啧啧……”
傲天龙眼中惊意愈盛:“真似神凰临凡,开了眼界!”
他一面赞叹凤鸣之威,一面心底悄然泛起一丝羡慕,这般灵禽,可遇不可求。
九叔听他夸自家徒弟,手指慢悠悠摩挲着下巴,脸上笑意藏不住,连那并不存在的胡须都仿佛被捋得油光水滑。
“小黑,上!”王霄轻声道。
田埂边,一条墨鳞小蛇正盘身小憩,头顶两角晶莹剔透,正是黑鳞巨蟒,已被王霄暗埋于福田之中。
额上浮字清晰:黑鳞巨蟒,三年化蛟!
“嘶!”
小黑电射而出,自王霄袖口窜出,游如疾电,眨眼缠上红袍火鬼脖颈,张口喷出一口青黑毒雾。
此毒取自平山阴髓,又融尸王丹之力,刚烈霸道,入体即蚀。
红袍火鬼惨嚎未绝,皮肉已如沸水浇雪般溃烂剥落,顷刻间萎顿倒地。
怒青鸡昂首挺立,血冠鲜亮如新,宛如凯旋大将,傲睨四方。
“神禽!”
傲天龙竖起拇指,由衷赞叹:“厉害!”
别看这少年仅是筑基修为,可有此神禽护持,再加方才一闪而逝的黑鳞小蛇,
纵是道门中法师、开光境的高手亲至,胜负也难断言。
须知此世修行之路,并非道门独占。各家法门,各有所长。
譬如鹧鸪肖这等绿林悍客,一身本事放到道门里,怕也已是锻体圆满、叩开筑基之门的硬手。
正如孔子所讲,“术业有专攻”,各人有各人的路数,自然没法一刀切、一锅煮。
言归正传。
王霄嘴角微扬,神色淡然,并不在意。
他手腕轻抬,一道漆黑如墨的电光倏然一闪,便钻进袖中,悄然遁入福田休养,正是小黑。
另一边,小红一双锋利鸡爪死死扣住红袍火鬼肩头,紧接着鸡喙往对方衣襟里一啄。
一颗赤红饱满的果子,竟被它硬生生叼了出来!
那果子色泽鲜亮,香气扑鼻,怒青鸡显然馋得紧,三两口就吞得干干净净,随后心满意足地振翅飞回王霄身侧,缩进福田歇息。
王霄默默点头。
这红袍火鬼能凝出这般形貌,果然印证了自己先前的推测,必是得了某种奇遇。
他当即从剑袋中抽出七星龙渊剑,踏前一步,剑尖直指火鬼:“留你一命可以,但你得说清楚:那颗赤果,到底打哪儿来的?”
此时火鬼已气若游丝,在怒青鸡与黑鳞巨蟒联手围攻下,只剩一口气吊着,离死不远。
听罢,它眼珠骨碌一转,三角眼里透出几分狐疑:“我凭什么信你?万一我说了,你转头就翻脸呢?”
王霄一笑,手中长剑猝然刺出,“铮”一声钉进火鬼小臂,剑身嗡鸣,龙吟隐隐。
“啊!”火鬼惨嚎撕心裂肺。
“你没资格跟我讨价还价。”王霄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铁,“说,或许还能痛快些;硬扛,就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火鬼抬眼望见王霄那张清俊侧脸,一时竟被这少年眼底的冷厉震住,喉结上下滚动,终于咽了口唾沫:“西边二百里,有个火云洞窟……那果子,就长在里头。”
“洞里宝物成堆,可凭我的道行,顶多摸到外头几颗赤果。”
“也是靠着这地方,我才炼得出这身火法。”
话音未落。
“嗤!”
王霄剑光横掠,毫不迟疑,一刀斩下火鬼首级。
对这种残害生灵的恶鬼,他向来不手软。
不过,听闻附近竟真藏着一座火云窟,还埋着诸多异宝,他指尖轻抚下巴,心里暗忖:“有意思。”
不知里头究竟藏了什么好东西。
斩杀火鬼后,王霄得了1000点经验值,随手收起,并未多留。
随即把七星龙渊剑插回剑袋,转身朝身后九叔等人道:“师父,咱们去火云洞窟走一趟,兴许能寻着几件趁手的宝贝。”
“好。”九叔颔首应下。
这一番杀伐决断,看得傲天龙与傲凝霜心头一凛,此等果决狠劲,早已悄然刻进他们记忆深处。
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不多时,众人随王霄抵达火鬼所指之地。
果然,向西二百里处赫然矗立一座洞窟。尚未靠近,灼热气浪便一阵阵扑面而来,烫得人脸颊发紧。
仅在洞口外围,便零星生长着几株赤红果实,个个饱满欲滴。
“咯咯嗡!”怒青鸡一见这福地,兴奋啼鸣,立马从福田腾空而出,低头猛啄,吃得津津有味。
洞口附近还盘踞着些罕见毒物:彩纹斑斓的巨蜈蚣、掌心大小的黑蝎子,皆是寻常难见之物。
但凡藏宝之所,必有凶险镇守,众人早已见惯不怪,压根没当回事。
就连怒青鸡也全不当一回事,三两下啄死毒虫,接着埋头狂吃赤果。
这还只是洞外。
王霄领着怒青鸡、九叔等人,继续往里深入。
越往里走,气温越高,热浪翻涌,地面甚至开始渗出赤红岩浆。
两侧岩壁上,还零星长着些叫不出名的药材,花灵一眼扫过,眸中顿时泛起光来。
“咯咯嗡……”她刚伸手想采,怒青鸡立刻昂首啼鸣,慢悠悠踱步上前,鸡冠一晃,张嘴就把那些药草尽数叼走。
“饿疯了的公鸡!”花灵咬牙攥紧小拳头。
这怒青鸡虽是凤种血脉,可瞧它在众人面前趾高气扬、晃来晃去的样子,怎么看怎么滑稽。
“一边儿吃去!”王霄抬脚轻轻踹了它一下,“别挡道。”
“咯咯咯!”怒青鸡挨了一脚也不恼,抖抖羽毛,继续埋头啄食四周天材地宝。
花灵则挎着小花篮,紧随其后,争分夺秒抢收药材。
洞内除却些毒虫,并无其他大妖盘踞,难怪连红袍火鬼都能在外围摘得不少赤果与珍材,借此化形。
但依火鬼所言,真正的好东西,定在洞穴最深处。
于是王霄带着众人一路疾行,很快抵达洞窟尽头。
这洞其实并不深阔,纵深不过数百米,半刻钟工夫便已走到最里。
林凤娇与傲天龙同为道门高手,一见洞内石壁上镌刻的九宫八卦图,不禁脱口而出:“这地方怎还布了九宫格局?”
洞窟最里端,是一间由赤色岩石垒成的巨大密室,通体火红,仿佛岩浆正于其中奔涌燃烧,热浪滚滚不息。
而最令人惊愕的,是密室中央赫然悬着一口青铜棺椁,椁身遍饰云雷纹,浮雕鬼面狰狞古拙,分明是西周旧物,距今至少千年。
棺椁高三米有余,四条粗壮铁链自穹顶垂落,将它稳稳吊在半空之中。
青铜棺椁表面,盘绕着九道粗重的铜链锁扣,每只锁头都铸成面目狰狞的夜叉鬼相,獠牙外露,青筋暴起。
这口棺椁压根不像为防贼而设,倒像是怕里面的东西挣脱出来。
更让人费解的是,谁会把这样一具青铜巨椁,深藏于这幽暗洞窟之中?
完全违背《葬经》所载:无论中原还是边地,从未见过这般葬制,连听都没听过,见都没见过。
“窨子棺,青铜椁,八字不硬莫靠近。”鹧鸪肖盯着那九重缠绕的铜锁,眉头一拧,脱口而出。
这是盗墓行里代代相传的老话。
这青铜器物,少说也出自先秦,距今足有两千多年。
而这类青铜椁中镇压的,往往已是尸变凶煞,不是僵直暴起的旱魃,便是戾气冲天的古僵。
寻常摸金校尉不敢碰它,正是为此。
试想一下:一旦启封,里头镇着的可是沉睡两千年的老尸,若真破棺而出,怕是天师亲至,也难压得住。
谁敢轻易动手?
众人面色骤然一紧,全因这念头太吓人。
九叔缓步上前,围着棺椁踱了两圈,鼻翼微动,神色凝重:“尸气浓得化不开,里头镇的,八成就是活尸。”
“这椁身纹饰、形制,确是西周遗物,里头那具尸,恐怕真熬过了两千多个春秋。”
千年老僵。
“可谁把它押在这地方?图什么?”
傲天龙走近几步,抬手指向洞壁:“莫非古人借这火云窟内炽烈的阳炎之气,专为压制椁中凶物?”
“未必没有这个可能。”
九叔颔首,却话锋一转:“贫道早年翻过一部残卷,其中提过一桩隐秘,只怕这事没这么简单。”
“诸位可曾听过,僵尸始祖‘旱魃’?”
“旱魃所过之处,山林焦枯,江河干涸,赤地千里,三年无雨。”
王霄接口道:“旱魃位列僵尸四大祖源之一,独擅焚世烈焰,也是所有尸类中,唯一能驭火伤人的尸王。”
“正是。”九叔点头。
“我原先也和傲天龙兄一样,只当此地是封印老僵的牢笼。”
“但……”
林凤娇忽然插话:“各位还记得先前在外围现身的红袍火鬼么?它不过在洞口边缘吸纳火气,便已炼出火形,化作厉鬼。”
“而椁中这具古尸,已被镇在此处两千余年。”
九叔这一句,让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或许真有高人布下此局,并非要永远囚禁它,而是借地火之精、阳炎之粹,悄然催生其蜕变,欲将这具老僵,养炼成真正的旱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