瞌睡刚起,枕头就送上门,王霄苦修多日,早就手痒难耐,这两人,恰是现成的试金石。
片刻后,一名身着西域服饰的中年汉子,携一位灵动俏丽的小姑娘,跨进一眉居门槛。
那小姑娘容貌清丽,鼻梁高挺,双腿修长笔直,正是傲天龙之女傲凝霜。她甫一进门,黛眉微弯,脸颊浮起两个浅浅梨涡,笑意盈盈。
“咕噜!”秋生、文才当场咽了口唾沫,僵在原地。
别说他俩,连老洋人也怔了几秒,目光挪不开。
唯独王霄俊逸如松,鹧鸪肖冷峻如铁,二人神色如常,视若无睹。
“还傻站着?还不快给你们师叔沏茶!”九叔见自家徒弟这般失态,忍不住拿烟斗敲了敲他俩脑门。
秋生、文才这才惊醒,手忙脚乱端茶倒水。
再看那傲天龙,一身正气凛然,背后负着一柄巨剑,正是奇幻门仅存的一件上品法器。
他手里还拖着一辆木制板车,车上堆满了各式法器、符匣、铜铃、桃木剑等行道家具。
刚在石阶上坐下,捧起一杯滚烫的茶水暖了暖身子,才缓缓开口:“师兄,重阳节快到了,我打算回山一趟,给师父上炷香。”
“顺路经过您的道场,不如结伴同行,如何?”
这奇幻门的傲天龙,虽未拜入九叔门下,但同属茅山一脉,修的都是正统茅山术。
九叔略一思忖,颔首应道:“成。”
话音未落,傲天龙眼角一扫,瞥见旁边立着两位穿道袍的年轻人,王霄与鹧鸪肖,心头猛地一沉。
这两人,绝非等闲!
再细看那打头的鹧鸪肖:眉峰凌厉,眼窝深邃,腰间别着一支二十响驳壳枪,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沉稳杀气,绝非江湖浪荡之徒可比。
而站在他身侧的王霄,一身素净道袍,侧脸线条清峻,俊朗得近乎不食人间烟火。
傲天龙悄悄运起法眼探去,只见此人周身紫气氤氲,如鸿蒙初开,遮蔽天机,推演不得;更有一缕龙气盘绕左肩,一缕凤气萦于右袖,隐隐交织。
此人身负大造化,牵扯大因果!
惊诧之余,他也按捺不住好奇,脱口问道:“师兄,这几位面生得很……”
鹧鸪肖闻言,抱拳一礼,声如金石:“江湖飘零草木身,独叩师门炼心魂。”
“搬山道人,鹧鸪肖。”
傲天龙神色顿时一凛,原来是名震西南的搬山魁首!方才失礼了。
更让他暗自心惊的是,林九竟有本事,将这般人物收至门墙之下。
目光再移向王霄,同样一袭道袍,静立鹧鸪肖身旁,气度沉凝,显然也是七十二行之外、八门隐传中人。
他连忙拱手自报家门:“在下傲天龙,茅山奇幻门弟子。”
彼此引荐已毕,林凤娇便与傲天龙议定,次日启程,随他一道前往诸葛世家,为先师焚香祭奠。
王霄自然也一同前往。
原因无他,这一路上,必遇红袍火鬼。
寻常鬼物,本就聚阴寒、积怨毒、招灾病、引厄运……集十八般凶煞于一体。
可这红袍火鬼却迥然不同:它竟能驭火伤人,更能缩身成团,烈焰翻腾直扑而来!
须知烈火向来是僵尸厉鬼的克星,它反能以火为刃,必是得了某种奇遇、吞过异宝,才破格蜕变至此。
原着虽未明言其来历,但王霄心里清楚,这机缘十有八九真实存在。
眼下怒青鸡进境正快,正需天材地宝淬炼,若能寻到红袍火鬼背后的造化之源,好处远胜寻常灵药。
这才是他执意同行的真正用意。
况且……
他记得清楚,诸葛世家深处,还蛰伏着一具来自西双版纳的铜甲尸,凶悍异常,正等着他们闯入。
话既说定,众人当即拍板。
翌日清晨,王霄、鹧鸪肖、九叔、傲天龙一行已踏上赴诸葛世家之路。
官道上一路安稳,可通往诸葛世家的路径,并不走大道。
众人随傲天龙穿林越涧、攀崖涉溪,其间艰险,此处不一一细表。
入夜时分,队伍行至一段陡峭山径。
傲天龙身边那位长腿伶俐的少女傲凝霜,忽见荒草丛中窜出一只雪白野兔,脸颊上两个小酒窝霎时浮现,脆生生喊道:“兔子,别跑!等等我!”
话音未落,她已撒开脚丫子追了上去。
不多时,傲凝霜便追至一处幽深洞口。
那小白兔倏地钻入洞中,她举起手中木棍,正想捅一捅洞壁,把兔子赶出来,
她哪知道,洞底根本没兔子。
洞窟深处,一个穿猩红长袍的女子蹲伏在地,面目扭曲狰狞,两颗森白獠牙龇出唇外;一双青灰鬼爪正牢牢攥着那只小白兔,张口便咬,大嚼不止。
鲜血顺着她嘴角滴落,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暗红光泽,愈发骇人。
“吓!”
就在此时,傲凝霜找不到兔子,随手将木棍朝洞里猛捅下去,正戳在那红袍火鬼脸上!
剧痛之下,她捂脸嘶嚎,爪尖暴起黑气,眼看就要掀风卷雾、扑杀而出,
“凝霜!”
傲天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急:“莫乱跑!这山野里,怕是有邪祟埋伏。”
“我才不怕呢!”她蹦跳着往回跑,笑嘻嘻道,“有爹和几位道长在,鬼来了也得夹着尾巴逃!”
红袍火鬼抬眼望见王霄、傲天龙、林凤娇、鹧鸪肖等人陆续逼近,心知不是对手,强压怒火,转身欲遁。
“咯咯咯!”
一声清越啼鸣突起。
立在王霄肩头的怒青鸡昂首振翅,叫声短促有力。
“小红,你嗅到对己有益的东西了?”
王霄心头一热,果然没猜错!这红袍火鬼能炼火成形,背后必藏大机缘。
此等造化,对怒青鸡而言,正是千载难逢的养料。
“小兄弟,你刚才……是在跟鸡说话?”傲天龙忍不住问。
“嗯。”王霄点头,“这怒青鸡,产自怒晴县,是当地独有的凤种遗脉。”
“如今返祖之相渐显,已通灵性,自然能与我心意相通。”
傲天龙目光随之落在王霄肩头,只见那雄鸡羽毛赤艳如燃,通体火色纯粹,仿佛一团跃动不熄的真焰。
鸡首之上,一顶鸡冠红得发亮,仿佛凝着一团将燃未燃的烈火。
尾羽更是舒展如扇,五色流光,赤橙黄绿紫层层晕染,活脱脱一只袖珍凤凰立于肩头。
旁观者无不屏息,啧啧称奇。
“世上竟有这等凤裔!”傲天龙颔首低叹,目光灼灼,难掩惊异。
一旁的傲凝霜也凑近细瞧,盯着王霄肩上那只怒青鸡,脱口道:“好生威风的大公鸡!筋骨虬结,气宇轩昂!”
“啾!”
话音未落,那怒青鸡忽地昂领导鸣,声如金石相击,清越凌厉。
它早已察觉地底潜伏的红袍火鬼,凤凰本为火中精魄,天生亲火、辨火、御火,对纯阳之火的感知远胜凡人。
此刻火气逼人,它双翅一振,便如离弦之箭俯冲而下,快似赤焰鹰隼,直扑洞窟而去!
……
“啾!”
怒青鸡双翼劈开空气,裹着灼热气流,倏然坠入洞窟深处。
“嗤!”
它喙尖如钩,猛地向内一啄,一颗淌着黑血的眼珠应声飞出,黏腻腥臭。
“啊!!”
洞中暴起一声凄厉嘶吼,一道赤红身影破土而出,正是那红袍火鬼!
它本见场中高人云集,原想暂避锋芒;谁知先被傲凝霜棍风扫中,接着又被怒青鸡当眼剜珠,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霎时间阴风卷地,它已杀将出来!
但见它通体赤红,发如烈焰翻腾,面目焦烂狰狞,左眼空洞淋漓,黑血蜿蜒而下,更添几分凶戾。
傲天龙瞳孔一缩,反手抽剑,剑鞘尚未落地,指尖已掐出茅山诛邪剑诀:“竟是红袍火鬼!”
“此物虽属阴祟,却不惧纯阳真火,反倒能驱火伤人。”
“棘手得很。”
眼看傲天龙横剑欲上,九叔亦踏前半步,王霄却神色淡然,抬手轻拦:“两位道长且慢动手。”
“这点小麻烦,交给小红就好。”
小红,正是他肩头这只怒青鸡。
傲天龙眉峰微蹙:“怒青鸡纵是凤脉遗种,如今灵气凋敝,早归家禽之列,怎敌得过这等猛鬼?”
“爹!”傲凝霜跺脚急道,“您瞧它多精神!就让这位小哥试试嘛!”
傲天龙略一沉吟,收剑回鞘,却仍绷紧肩背,目光如刃,只待稍有异动便雷霆出手。
九叔捻须不语,下巴微微抬起,当年卸岭曾多次提起王霄这只凤种怒青鸡,只闻其名,未见其能。今日,正好验一验真章。
“啾!”
怒青鸡再度引颈长唳,声浪撕裂长空,如金铁交迸、玉石崩摧,正是失传已久的“凤鸣岐山”!
那声音仿若神凰自九霄垂落,震得枯叶簌簌,连空气都微微震颤。
红袍火鬼虽擅控火,终究是阴魂所化,一听这穿云裂石的凤音,心头本能一悸,气势当场矮了三分。
怒青鸡趁势而上,血冠抖擞,利喙如刀,频频突袭;双爪似铁钩扣肉,一抓便掀下大片焦皮烂肉,黑血四溅!
须知鬼物亦分高下:寻常孤魂游魄,不过一团飘渺阴气,意志稍坚者便视若无物;而红袍火鬼已是凝形显迹,力堪比僵,堪称猛鬼之流。
莫说散修野道,便是傲天龙、九叔这等道门真人,遇之也须严阵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