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捧起茶碗,一边闲叙旧事,一边静等陈玉娄现身。
没过片刻,“二弟!三弟!”
门外立着一位戴褐色墨镜、身着素色长衫的男子,正是陈玉娄。
话说陈玉娄自平山脱身归来后,
将所得珍宝分作两路:一半赈济灾荒中的乡民;另一半则就地招兵扩势。
如今,罗老歪麾下那群散兵游勇,已扩编成一个整编师。
可练兵最烧钱,何况罗老歪手下这群兵油子,个个抽大烟、赌钱、嫖娼、酗酒,样样在行。
虽说乱世之中,枪杆子就是硬道理,但单靠这群乌合之众,想在戒备森严的长沙城站稳脚跟,终究是底气不足。
罗老歪也动了念头:打算添置一批洋枪洋炮,请几个外国教官操练。可这些,哪样不要银子?
偏偏湘地大小古冢,早被陈玉娄翻了个底朝天;剩下些不成气候的小墓,连他这位卸岭魁首都懒得弯腰。
偏巧听说自家二弟、三弟最近在大佛寺、龙岭迷窟接连得手,声名鹊起,估摸着下一步就要奔滇南献王墓去寻那电尘珠。
于是,陈玉娄干脆拉上两位兄弟,联手进发滇南,誓要把这座献王巨冢掘开。
罗老歪那粗嗓门嚷得直白:“操他娘的,把那献王从棺材里拖出来,还愁没财宝?”
既定下云贵之行,陈玉娄自然格外审慎。
此地远非昔日老熊岭平山可比,那时还在湘西地盘上,他陈舵把子占尽人缘、地利、时机。
而滇南山高林密、路险瘴重,队中几乎没人踏足过;更传言献王墓机关诡谲、尸变横行,凶险远超寻常陵寝。
“拐子。”陈玉娄一落座,便沉声道,“把门关紧,没我吩咐,谁也不准进来。”
“是!”花玛拐应声关门,守在门外。
陈玉娄这才转过脸,笑意温厚:“二弟、三弟,久别重逢,近来可好?”
王霄与鹧鸪肖相视一眼,将大佛寺的佛龛杀机、龙岭迷窟的九死一生,一一讲来。
听得陈玉娄面色数变,那些险境,连他这位卸岭魁首都忍不住心头一紧。
“没想到二弟、三弟这一趟,竟撞上这么多生死关头。”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不过你们俩真是奇才,竟能全身而退。我还听说,二弟、三弟得了那本龙骨天书?”
“正巧,陈某也有意赴滇南走一遭。”
他接着道:“不如咱们三人一道去,把献王墓里的宝贝掏干净,凡是你二位看中的,尽管拿走;电尘珠,我分文不取。”
这话听着慷慨,实则心里算得明白:王霄孤身一人,鹧鸪肖搬山派不过三人,加起来不过四人。
就算挑拣些财物,又能带走多少?无非一个图天材地宝,一个专为电尘珠而来,和当年平山那一回,没什么两样。
“那就多谢大哥了。”王霄点头应下。
献王墓步步杀机,有卸岭这支老辣队伍襄助,确是莫大助力;而卸岭只图金银铜器,彼此所求不同,反倒毫无冲突,各取所需罢了。
“哎......”
陈玉娄见二人应允,眉宇舒展,满面春风,挥手笑道:“自家兄弟,谢字太见外。”
“拐子!传令下去:收拾装备,挑精干弟兄。”
又补了一句:“叫罗帅速来见我。”
号令一出,卸岭群盗中很快遴选出一万精锐。
这些人全是跟着陈玉娄下过十几处大斗的老手,眉眼间一股子悍气,压根不是平山工兵营里那群兵痞能比的。
此番进滇,陈玉娄压根没带罗老歪。
云贵路远,湘阴老巢若无人坐镇,难保不被宵小钻了空子。
他留下花玛拐与罗老歪镇守老家,自己则带上红姑娘、昆仑,领着这一万卸岭力士,
联合王霄、鹧鸪肖,再度叩响献王大墓之门。
当日,陈玉娄在南昌练兵场擂鼓点将,挥旗誓师,一番激昂陈词,此处不再赘述。
单说陈玉娄率万人劲旅,携心腹红姑娘、昆仑,与王霄、鹧鸪肖汇合,依图而行,终抵滇南。
此地群峰叠嶂,蛇蝎横行,瘴气弥漫,本就偏远闭塞,聚居着白族、纳西族等诸多少数民族。
王霄与鹧鸪肖只照龙骨天书所绘路线而行,第一站,便是直奔滇南的‘遮龙山’。
要知道,这滇南一带何等荒僻,山势陡峭、林木浓密,许多地方至今仍是未经人迹的原始密林,抬眼望去,峰峦连绵不绝,走上半日也难碰见一个活物。
原着里,摸金三人组已身处现代,光是抵达遮龙山就九死一生,最后还是靠双脚硬生生踩出一条路,才摸到彩云客栈。
眼下却是民国年月,此地更显荒凉,人烟稀少,毒蛇盘踞,瘴气弥漫,湿滑的雾气裹着腐叶气息,直往人脖颈里钻。
王霄与卸岭魁首陈玉娄率一万卸岭好手,穿深谷、踏藤蔓、攀断崖,一路在幽暗密林间辗转迂回,山路歪斜嶙峋,其中艰险,实难一一细说。
终于,临近黄昏时分,队伍才抵达遮龙山脚下。
可刚一驻足,众人便齐齐愣住: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影朝对岸望去,只见那主峰刺破云层,左右两壁如刀削斧劈,岩势狰狞,险不可攀。
偏又逢滇南雨季,山道早已被雨水泡得松软打滑,一脚踩下去,泥浆直没脚踝,更添几分凶险。
再看那遮龙山上,果然云雾缭绕,浓淡难辨,也不知是天然水汽,还是含毒的瘴疠。整座山影在灰白雾霭中若隐若现,恍若一位披甲执戈的古老战将,静默伫立于翻涌云涛之间……
要寻献王墓、入虫谷,非得翻过眼前这座遮龙山不可。
可这般天堑般的山势,纵使身手最利落的鹧鸪肖,怕也难以徒手逾越。
何况这次带了一万卸岭弟兄,强攻并非不能,但代价恐怕不小,折损人手不说,士气也要大伤。
更棘手的是,当地百姓早有传言:此山夜夜有异响,林间常现人影,似有冤魂盘踞。这传闻一传十、十传百,反倒给遮龙山罩上一层诡谲阴氛。
此番出师便遇阻滞,千辛万苦才抵滇南,莫非还没见到献王墓,就要被这遮龙山逼得掉头回去?
那别说在湘地扬名立威,怕是回程路上,就得被人指着脊梁骨笑话。
一时间,陈玉娄眉头紧锁,额上青筋微跳。
“大哥。”
王霄凝望山势,声音沉稳:“此山峻极难攀,依我看,硬闯已无可能。”
“三弟可有良策?”陈玉娄目光一亮,听他语气笃定,便知已有成算。
“来前我曾在滇南多方探问。”
王霄起身,遥指遮龙山轮廓:“这一带河网纵横,最大一条水道,当地人唤作‘蛇河’。”
“而这条蛇河,正从遮龙山腹穿行而过。”
陈玉娄一点即明,双目顿放光彩:“三弟之意……走水路?”
“正是!”王霄颔首,“扎筏顺流而下,既避险峰,又能直抵虫谷。”
“妙!太妙了!”陈玉娄一掌拍在大腿上,朗声大笑,“三弟之智,寻常十个脑袋加起来,也未必赶得上你一个!”
随即高喝:“兄弟们,动手备筏!明日清晨启程渡河!”
“得令!”卸岭众人齐声应诺,声震林樾。
可话音未落,山上传来一阵闷响,不知是山体松动,还是滚石崩塌,一道黑影裹着泥沙轰然砸落!
“哗啦......”
落地处溅起大片烂泥。一名卸岭力士脸色煞白,失声喊道:“鬼……鬼来了!”
“鬼……鬼来了!”
旁边又有人跟着嘶喊。王霄、鹧鸪肖与陈玉娄闻声皱眉,快步上前。
只见泥泞之中,赫然躺着一尊摔裂的石俑,不知从哪处崖壁滚落下来,俑身斑驳,泥水混着碎屑往下淌。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俑腹裂开处,密密麻麻爬出数十只雪白长虫,蠕动着四散奔逃,看得人胃里直泛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