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小半个钟头,利家主楼的书房里。
“老爷,我挨个核对过了,滚出来的人头里,金海跟火爆鸭的脸我都认得,这俩都是南洋那边闯出名头的狠角色。”阿七弓着腰凑到利孝天身边,压低声音回禀。
利孝天听完这话猛得转过身,挥胳膊捞起书桌上的青花瓷茶杯,用足了狠劲往青石板地面上砸。
“哐嚓!”脆响炸得人耳膜发颤,厚实的瓷杯当场碎成满地渣子。
“陆振云!”利孝天后槽牙咬得咯咯响,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抬眼扫向阿七,语气冷得掉冰碴:“去把许光国,还有跟他搭伙的那两个,蒋天生、骆驼,全给我喊过来!我要陆振云那个杂碎死无全尸!!”
“好嘞老爷,我这就去办!”
阿七跟了利孝天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自家主子气成这副模样,摆明了是动了杀心。
也不怪他怒成这样,陆振云把手下人的脑袋装袋子里直接堆到他家大门口,这不光是打脸,是把利家传了几代的脸面按在泥里踩啊,妥妥的天大羞辱!
“陆振云这货完全是活腻歪了找死”,阿七心里暗忖着,脚步匆匆走到墙边的座机旁,抬手拨出了几个号码。
陆振云送过来的这份“大礼”,利孝天早就吩咐心腹连夜拉去后山烧得干干净净,当场撞见人头的几个下人,人人都塞了厚厚一沓银票堵嘴,报警那是想都不用想的——这事要是漏出去半个字,整个港岛的上流圈子得把利家的笑话讲十年。
阿七挨个捎信喊许光国、蒋天生跟骆驼过来见利孝天的时候,许光国倒没太慌,他们新记一直靠着利家接济当靠山,平时常跟利孝天碰面,早就习惯了。
可蒋天生跟骆驼俩社团龙头当场就懵了。利孝天是港岛跺一脚全城晃三晃的顶尖大人物,平时要处理点见不得光的脏活,全吩咐新记的人去跑,哪用得着单独召见他们洪兴跟东星的话事人?俩人揣着满肚子问号,半点不敢推脱,老老实实坐车往太平山的利家别墅赶。
等俩人先后在利家铁门前下车,抬头瞅见对方的时候,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蒋先生,你琢磨琢磨,利老爷子急着喊咱们俩一块过来,能是什么事?”骆驼挠着后脑勺开口问。
蒋天生轻轻摇了摇头,半点头绪都摸不着。
俩人边唠边跟着引路的下人往里走,利家是实打实的中式深宅大院,抄手游廊拐来拐去绕了好几个弯,才停在一栋两层小楼跟前。引路的下人冲着门口站着的男人欠了欠身:“七爷,蒋先生跟骆先生到了。”
“行,你下去忙吧。”被称作七爷的男人挥退了下人,转头对着俩人露出个客套的笑:“蒋先生,骆先生,我是利先生身边管事儿的阿七,老爷在书房等你们好久了,随我来就行。”
“麻烦七哥带路了!”蒋天生跟骆驼哪敢托大叫他阿七,赶紧客客气气地拱手回应。
没几步就上了二楼,阿七抬起手指关节敲了敲紧闭的房门,沉声冲着里头禀报:“老爷,蒋先生跟骆先生已经到了。”
“把人领进来。”利孝天语气平缓地吐出几个字。
得令的阿七当即拧开书房门把,侧身朝门外站着的蒋天生和骆驼抬了抬下巴:“蒋先生,骆先生,里边请。”
俩人跨进门槛的瞬间,视线立刻锁定了屋里一道熟面孔——正是新记的掌舵人许光国。
书桌后面还坐着个瞧着四十上下的男人,周身气场沉得很,不用想也知道这就是港岛利家的当家人利孝天。
“利先生好!”
“利先生好!”
蒋天生和骆驼先对着书桌后的人躬身致意,转头又朝许光国点了点头:“许先生。”
“都坐。”
利孝天抬了抬指尖,示意俩人随便坐。
没一会儿阿七端着两盏泡好的热茶走进来,轻轻搁在蒋天生和骆驼面前的茶几上,声音稳得很:“蒋先生,骆先生,请用茶。”
“多谢七哥!”
“多谢七哥!”
俩人忙不迭站起身拱手道谢。
阿七脸上扯出个浅淡的笑,转身就站回了利孝天身后的原位。
这时候利孝天才接着往下开口:“蒋先生,骆先生,咱们俩位今天应该是头回碰面吧?”
“没错,利先生!”蒋天生和骆驼异口同声应道。
“二位一个是洪兴的龙头,一个是东星的话事人,都是道上响当当的角色。我们利家当初是怎么扎下根的,想来二位心里都门儿清。说实话,混江湖的朋友,我们利家向来都多照拂三分。”利孝天先慢悠悠跟俩人客套了几句。
话锋一转,他直接挑明了来意:“今天把你俩,还有光国一起叫过来,原因也不绕弯子——我要洪泰彻底从港岛消声匿迹,陆振云必须死。”
说这话时利孝天的语调跟刚才没什么两样,可蒋天生和骆驼都实打实嗅到了裹在平缓语气里的滔天杀意。
俩人心里直犯嘀咕:这陆振云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得罪了这位大佬,能让利家家主动这么大的杀心?总不能是抢了利家赌船的那点生意吧?犯不上下这么重的死手啊!
他俩是半点儿都猜不到,前阵子陆振云给利孝天“送”的上百份“大礼”,差点直接把这位利家当家人给送得见了阎王。
“利先生,现在洪泰的势力已经铺得很开,底下门徒盘根错节,想连根拔起怕是没那么容易。”许光国琢磨了好半晌,才皱着眉头开口接话。
“我不想听这些推脱的废话。就一句,要人我给人,要钱我出钱,一个月之内,我要港岛地面上再也找不到洪泰的影子,陆振云这个人也彻底从世间消失,你们三个能不能办得到?”许光国话音还没落,利孝天直接冷着声把他的话怼了回去。
许光国、蒋天生、骆驼仨人视线碰了碰,许光国刚想开口:“利先生,我们……”
“能,还是不能。”利孝天的语气冷得像结了冰,直接把他的话掐断在喉咙里。
许光国咬了咬牙,当场拍板:“能!”
“蒋先生,骆先生,你俩呢,能还是不能?”利孝天听完许光国的答复,转头看向剩下两个人。
“能!”骆驼和蒋天生半点儿犹豫都没有,当场应了下来。
他俩心里跟明镜似的,道上混的社团能傍上顶级金主有多重要,更何况是利家这种有权有势家底厚的靠山。新记能稳坐港岛社团前两把交椅,不就是背后有利家撑着?现在这种能直接搭上利家的机会摆在眼前,就算没条件他俩也要硬凑条件抓住,半点儿放过的可能都没有。
“很好,一个月后,我等着听你们的好消息。”利孝天语气平淡地撂下话,直接下了逐客令。
等仨人走出书房大门,许光国主动转过头朝蒋天生和骆驼抬了抬手:“蒋先生,骆先生,咱们找个茶楼坐下来慢慢唠?合计合计怎么把利先生交代的这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没问题!”蒋天生和骆驼双双点头应下。
时间一晃,半小时就过去了。
街角那家挂着新鑫招牌的茶肆里,许光国、蒋天生还有骆驼三个正围着一张漆面磨得发亮的茶桌坐定。整间店的客人拢共也就他们三个,连半分多余的嘈杂都没有。
“蒋先生,骆先生,我今天也不跟二位绕弯子,想扳倒洪泰可不是什么容易事,更别说还卡死了一个月的期限,这难度更是翻着倍往上涨,咱们不来点出其不意的路数根本不行。”许光国抬眼扫过对面二人,语速放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