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秋手上的动作一顿,放下手中的药草,几乎没有犹豫便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她现在在哪?怎么摔的?”
“就在院里,刚才搬东西的时候脚下踩滑了,磕在台阶角上。”
“我扶她先回了屋,用布条简单包了一下,但血还是渗得厉害,我不太敢乱动。”
严秋闻言,迅速从药柜里抓了几样止血消炎的药材塞进布包里,又拿了一卷干净的纱布和一小瓶药粉,转头对冯信宜交代了一句。
“你先看着卫生室,我过去一趟。”
冯信宜忙点头应下,卫生室离不开人,不然她就跟着严秋一起过去了。
严秋抱着布包,把宽边大草帽往头上一扣,便匆匆跟着田明霞出了门。
午后的日头正烈,晒得土路泛白,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得飞快,走出村口那段路之后,严秋才开口问出了心里的疑惑:“方静平时挺稳重的,怎么会突然摔了?”
田明霞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像是想笑,又像是觉得这事说出来有些丢人。
她清了清嗓子,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解释。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我们今天回来的时候,在小河沟那边看到很多小龙虾,红彤彤的,一个个趴在石头缝里,特别多。我们一时没忍住,也跟着村里那几个小孩一起下河去抓了。”
“本来抓得挺高兴的,装了小半桶,结果回来路上可能是桶太满了,颠了几下,掉出来好几只。方静着急去捡,没注意脚下踩了一块泥巴水,一滑就——”
她比划了一下摔倒的姿势,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和心虚。
“总之,都是意外。”
严秋嘴角微微一抽,似乎能理解了。
“人没出什么大事就好。”
提到小龙虾,她心底确实升起几分兴趣。
红彤彤的壳,鲜嫩的肉,加上麻辣的汤汁,光是想想就让人食指大动。
可她随即想到,眼下别说辣椒,花椒,八角这些香料了,就连酱油和醋都是稀罕物。
没有调料,河鲜就算捞上来,也只能白水煮一煮,味道寡淡得很。
远没有记忆里那种浓烈鲜香的滋味。
这么一想,那点兴致便又淡了下去。
虽然吃起来怪麻烦的,不过,总归是肉,在村里还是挺受欢迎的。
来到知青院时,院子里正是一派午后安静的光景。
方静坐在一张小板凳上,两条短短的羊角小辫有些松散的垂在肩头,一张脸苦哈哈皱在一起,显然是疼得不轻。
旁边雷歆半蹲在她面前,正低声跟她说着什么,语气听起来不似责备,带着几分无奈。
田明霞见状,压低声音凑到严秋耳边说了一句。
“我猜班长肯定是在说她走路太快。”
果然,随着两人走近,雷歆后半截话便清晰无误的飘了过来。
“……以后走路注意点,不要再像今天这样风风火火的,又不是什么急事,摔成这样多不划算。”
方静乖乖点着头,声音带着几分蔫蔫的乖巧。
“知道了,我下次一定慢慢走路。”
毕竟腿是真的疼啊,眼下她可不敢再顶嘴了。
雷歆抬头看到严秋来了,便止住了话头。
“好了,让严秋帮你包扎伤口吧。我先去厨房把那些虾处理一下。”
田明霞连忙接话:“好的班长,方静就交给我和严秋吧,你放心去忙。”
方静闻言不满的嘟囔了一句:“什么啊,搞得我很不听话一样,我又不是小孩子。”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看到严秋已经蹲下身来打开布包,还是乖乖伸出受伤的那条腿,不敢再乱动了。
严秋没有在意两人你来我往的拌嘴,径自上前蹲下身来,先仔细看了看方静小腿上的伤口。
好在伤得并不重,只是磕破了一道口子。
边缘有些发红渗血,但没有伤及深层组织。
她动作熟练,先用清水冲洗伤口,再涂上药粉,随后用纱布轻轻包扎好,手法利落,不过片刻便处理的差不多了。
“好了,这两天伤口不要沾水,走路慢一点,过两三天结痂了就没事了。”
完事后严秋收好纱布和药瓶,重新放回布包里。
方静先是认真道了声谢,随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像是想起什么,抬起头来问:“这些药多少钱?我给你。”
严秋随手系上布包,闻言语气随意:“不用给钱,我这里不收钱的。”
方静愣了一下,“不收钱?”
严秋想了想,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如实转述了一遍。
“村里谁用了药一般都是记一下,到时候可能会扣一些你的工分抵账吧。”
她说得不太笃定,因为这些具体的账目都是大队或者冯信宜主要在管,她只管看病开药,至于工分怎么扣,扣多少,她其实也不是很清楚。
但从村里人只言片语中透出来的意思来看,就算要收钱或者扣工分,数额也一定很少,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方静听完她的话,脸色松快了一些,但还是认真说了一句:“那回头我去问问大队长,该扣多少就扣多少,不能让你白忙活。”
实际上严秋在卫生室干活确实也是能得到一些补贴的,甚至可能比其他人扫盲还要多一些,但跟真正的工资没法比。
严秋笑了一下,没有接话,随口问道:“那些小龙虾,你们打算怎么吃?”
话音刚落,雷歆正好从厨房里走出来,一边用抹布擦拭着湿漉漉的手,一边接话道:“调料有限,也没啥好办法,不如我们直接烤着吃?”
她已经把那半桶活蹦乱跳的小龙虾用一块湿布盖严实了,暂时搁在墙角阴凉处。
“我刚刚看了一下,个头还挺大,烤出来应该不会差。”
田明霞立刻来了精神,眼睛一亮。
“烤着吃好啊!之前在老家的时候,我们夏天也常烤,就是没那么多调料,但架不住虾肉本身鲜啊,烤出来也香得很。”
方静坐在小板凳上,闻言探探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惦记。
“只有我没吃过这东西吗?真好奇是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