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顾燕云从单位回来,换下外套洗了手,刚在饭桌前吃完饭回了屋,严毅均便把下午的事说了。
说是商量,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他已经准备答应下来了,他也觉得这事顾燕云一定不会反对。
朝夕相伴这么多年,爱情或许不剩多少,但亲情是有的。
顾燕云听完,果然没有立刻拒绝。
她语气不急不缓:“她爹妈真这么干了?不交学费,逼她辍学嫁人?”
严毅均点点头,眉头皱着,十分不满:“我也是头一回听她说,刚听到觉得不可能,后来想了一下,这事不是没可能,二妹和弟妹这些年没少别苗头,还真说不定。不过之前一点儿风声都没露。这孩子恐怕也是憋得没办法了才找上门来。”
顾燕云冷笑,脸上浮现嘲讽,还带着几分见怪不怪的冷淡。
平时总要说几句家里好话的严毅均沉默了,少见的自己也无语了。
他觉得这些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怪不得顾燕云一直不喜欢严家这些人,这些年也刻意保持着距离,不过这也从不代表她看到愿意上进的孩子会袖手旁观。
“学费的事你打算怎么办?”顾燕云问了一句。
严毅均心里一松,知道媳妇这是不反对,便把心里的盘算和盘托出:“我想着,咱们先帮她把这学期的学费交了,往后走一步看一步。她要是真愿意念书又肯上进,咱们能帮就帮一把。但要是小弟和弟妹那边来闹,那也有个说法,咱不是没名没分地插手,是孩子自己求上门的。”
顾燕云没说话。
严毅均见她神色平静,又试探着往下说了一句:“而且我还有个想法。小彤那孩子从小就听话,我想着,等小秋回京城上学了,家里房间空出来,可以给那孩子先住着。她脱离了那边环境,弟妹就算有心也没法再折腾了。”
顾燕云目光平平地看向他,直把严毅均看得有些不自在。
“帮可以,但得有个度。学费能给,其他的,你就别掺和了。”
严毅均愣了一下:“你是说……”
“住到咱们家来算什么?她爸妈又不是不在了,你把人接过来住,往后她毕业了嫌家里不好,你是不是还得帮着找工作?对象不满意,你也要帮忙挑?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她有那样一对父母,本身就是个麻烦。我信歹竹也能出好笋,可我不信她就是那根好笋。”
顾燕云看了他一眼,语气放缓了些,态度却没有松动半分。
“我知道你老觉得我不近人情。但你家里那些人,真的是又糊涂又没脑子。离得远还好,顶多惹些小麻烦;要是近了,你就等着看吧,准会捅出大篓子来。”
“这件事就不能插手太深,不然不是给人由头缠上来么?学费的事,可以出,但住进来,绝对不行。”
更何况,住的是严秋的房间,这一点,顾燕云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松口。
严毅均沉默片刻,终是低声道:“是我想得简单了。”
……
顺产生孩子有多疼,李雪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现代有麻醉,有无痛分娩,她都打不定主意,更何况是七十年代医疗条件简陋,产房里连个像样的止痛手段都没有,她又不是疯了,还没活够呢。
也正因她死活不肯生,这段婚姻终究没撑住几年。
丈夫那边倒是犹豫过,可婆婆一家态度强硬,夹在中间的丈夫最后还是松了口。
李雪虽然心有不甘,但胳膊拧不过大腿,最终还是离了。
好在房子是她当初争取的,要走也是丈夫走,她一个人住着倒也清净,不必再时不时对着那一家子人。
还别说,现在她已经完全不后悔了。
这处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不到三十个平方,严彤也知道地址。
下午见过严毅均之后,她便一路小跑着过来敲门。
李雪拉开门,把她让进来,随手关上门,也顾不上寒暄,压着嗓子急切追问:“怎么样?他们答应了没有?”
严彤胸口微微起伏,脸上还带着一抹如释重负的红润,点了点头:“大伯说学费的事他来想办法,让我别担心。太好了,雪姐,多亏你帮我想办法让我去找大伯,我能继续上学了!”
李雪心里石头总算暂时落了地,脸上却只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伸手拍了拍严彤的肩膀:“我就说吧,你大伯不会不管你的。”
说着,她拉着严彤坐到椅子上,又倒了杯水放到她面前。
“你慢慢说,他是怎么答应的?”
严彤喝了一大口水,顺了顺气息,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总之,事情就是这样了。”
李雪听完,神情若有所思。
严彤又开口问:“雪姐,你之前说,教我跟我那个堂姐打好关系,让她喜欢我,还算数吗?”
李雪闻言,眼神古怪的看了严彤一眼,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看来这丫头是尝到了甜头,态度一下子积极了不少。
不过这对她来说,倒是件好事。
“当然算数了。”
“我来教你怎么做。你只要记住一句话,人都有惜贫怜弱的心理,越是从小过得顺遂没吃过苦头的人,越是容易心软。见了她,你一定要夸她捧着她,让她觉得你真心实意喜欢她崇拜她;然后呢,等你们关系稍微亲近了以后,最好当着她的面再多掉几滴眼泪,把你这些年受的委屈全说出来……”
李雪看她一眼,嘴角噙着点不置可否的笑:“对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卖惨这招就够用了。”
严彤有些吃惊:“这样简单就行了吗?”
“你以为有多复杂?”李雪语气淡淡的,“她那样的人,从小到大没缺过什么,所以肯定心肠软,说不定耳根子也软。你只要让她觉得你可怜无辜,让她觉得她是你的救命稻草,她自然就会往向着你了。”
严彤隐隐觉得这话听着有些不对,像是存心要算计人似的。可细细一琢磨,又觉得句句都在理上,挑不出毛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