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想,这种人还真不少,哪怕是二零年左右,这类团伙仍有生存的空间和土壤。
隆丽蓉察觉到她的沉默,微微侧过头:“怎么了?想到什么了?”
严秋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蓉姐,我在想,有没有可能他们在派出所里面有关系?”
隆丽蓉脚步一顿,脸色微变,眉头拧了起来,显然也在心里快速掂量这个可能性。
片刻后,她低声回了一句:“不无可能。如果真是那样,咱们今晚这趟过去,怕是没那么顺利。”
两人默契地没有再往下说。
夜色在她们身周沉默地蔓延开来,远处的路灯在雾气里晕成一团模糊的橘黄色光晕,把安平县深夜的街道衬托得格外寂寥。
隆丽蓉又开口,语气坚定:“不过别担心,我绝对能保护好你。他们就算买通了几个人也没用,安平县公安局我熟,现在的一把手原来是你妈妈的老部下,他是绝对信得过的。”
严秋听了,一颗心顿时安定了不少。
……
安平县县城的街道两旁向来不缺树,梧桐,白杨,槐树,高高低低种了一路,夏天里遮出一片连绵浓荫。
唯独公安局门口前后五百米的路段,像是被刻意空出来似的,道旁光秃秃的,一棵树都没有。
路面空旷得有些突兀,像一片被人为剥去植被的缓冲带。
夜里看去,更显得冷清,不过也有一个好处,月光毫无遮拦洒下,无处可藏。
严秋和隆丽蓉走过,这样的布局,与其说是疏忽,不如说是故意。
隆丽蓉:“这里原来失火过一次。整个派出所都快烧光了,档案室尤其严重,之前的卷宗还有证据资料之类的全都没了。”
她说着,偏头看了一眼派出所门前的空地:“从那以后,派出所附近就不允许有那么多易燃物了,树也全砍了,光秃秃的直到现在。”
严秋听完,只觉得有些蹊跷,从外往内烧,按理说烧得没那么快,而且派出所的档案室这种地方,卷宗和证据资料全毁于一旦,未免太巧了些。
防火确实是理由,但这理由站不住脚的地方太多了。
失火,大概只是明面上拿来堵人嘴的说辞,底下的真实情况,恐怕要复杂得多。
她跟着隆丽蓉进门,走进灯火通明的值班室。
昏沉的男人被几杯冷水泼醒,迷迷糊糊的坐在审讯椅上,开始了例行问话。
起初进展还算顺利,那几人跟看起来一样,都不是什么硬骨头,稍微一吓便磕磕巴巴的往外吐东西,可话刚开了个头,审讯室的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与普通民警略有不同的中年男人,制服笔挺,面色沉肃,走路时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派头。
他一进门,原本坐着审问的年轻民警便条件反射的站了起来,连带着旁边做记录的小同志也一同起身,朝来人点头致意。
“许局。”
来人也没有过多寒暄,目光在审讯桌面上那几页笔录上扫了一眼,便直接拿起翻看起来,然后侧过身,凑到年轻民警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年轻民警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先是尴尬,随后透出一丝慌张。
他下意识的往隆丽蓉和严秋坐着的方向看了好几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却被那中年男人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马脸领导转过身,面向审讯桌,清了清嗓子,语气换了副公事公办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调子:“我看这事,不过是小事一桩。他们几个是进错了房间,不是故意的,况且也没造成什么实质损失,我看就算了吧。”
年轻民警手里的笔捏紧了,迟疑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可是……领导,这几个人身上携带了凶器,还有麻绳和房间钥匙,恐怕不是走错了那么简单。”
马脸领导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悦:“难道你还能比我更懂规矩吗?这些人都是安平县本地人,父辈祖上三代都是老实巴交的,我相信他们只是一时糊涂,并没真打算做什么。现在他们也认识到错误了,态度也很诚恳。”他说着,手指在那几页笔录上点了点,“口供你重新写一份,措辞改一下,回头再去找那两个报案的女同志,让她们签个字,撤了和解就行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处理的是再寻常不过的邻里纠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审讯室里的空气却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慢慢沉下来。
两个年轻民警从审讯室出来时,脸色都不太好看。
一个拿着记录本,指节捏得发白,另一个搓着手背,像是很后悔跟领导主动握手,汗毛直竖恨不得时光倒流。
他们走到隆丽蓉和严秋面前,都有点难以启齿,把话吞吞吐吐转述了一遍,措辞尽量委婉,可意思明明白白。
许副局发了话,这事要按走错房间处理,口供重写,让她们签字和解。
隆丽蓉听完,先是一愣,然后气笑了。
她抱着手臂,嘴角挂着一丝凉凉的笑意,但那笑意底下压着的怒意,让人看的心惊肉跳。
相比之下,严秋反倒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她微微垂着眼,让人看不清她的情绪。
两个年轻民警看起来最多二十出头,脸还嫩着,说话时带着一股憋屈和无奈,此时见到明亮灯光下严秋的脸,都不约而同庆幸幸好许副局已经走了,没有看到这位女同志的脸。
其中一人犹豫了一下,低声对严秋说:“刚刚过来说话的是我们县局的二把手,许副局。他这么发话了,很多人看不惯也不敢得罪他。那几个人现在已经改了说辞,只说是走错了房间,不承认打算犯罪。他们最开始的口供证据已经被许副局拿走了,现在肯定已经销毁了。”
他说完,又看了看门外黑洞洞的夜色,像是怕隔墙有耳,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们还是尽快离开安平吧。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你们把他们得罪狠了,接下来肯定会被报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