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筐装的是还带着泥的鲜藕,另一筐装了半筐新鲜的土鸡蛋,蛋壳上还沾着零星的草屑。
老乡看到沈时年便咧嘴笑了一下,显然两人是认识的。
“今天只有藕和鸡蛋了,早上刚挖的。”老乡掀开筐上盖的湿布,露出一截截白生生的藕段,热情的说:“鸡蛋也是新鲜刚下的,昨天捡我老伴在鸡窝里捡的。”
沈时年笑了笑,不管对方说什么,他都会先自己检查一遍,不过长期会购入的几个眼熟的菜农,基本都是眼前这样的不爱谎话,东西质量多少有保证不会让人吃出问题的老实人。
严秋有点惊讶,她知道有黑市,但还真不知道早上的时候菜站附近就有不少卖菜的。
至少她家里附近那一片,她从来没见过。
不知道是她去的时间不对还是没找到地方。
怪不得沈时年总能找到各种她在黑市都很难见到的食材,严秋恍然大悟的同时有些佩服。
沈时年蹲下来挑了几根藕,又数了二十个鸡蛋放进篮子里,两三下跟老乡讲好价钱,随即一个眼神扫过来,严秋立马乖乖付钱。
在这里购买鸡蛋不用票,虽然比供销社贵两分钱一个,但胜在新鲜而且不要票,对严秋这种大户来说性价比很高。
票可比钱好弄多了。
“中午做个藕夹,剩的还能炖汤,煮好了你一次喝不完,之后还够你喝两顿。”
“我听你的。”严秋点点头,恨不得篮子都帮忙提,期待之情溢于言表。
她已经被眼前的男人牢牢抓住了胃。
这点食材不算什么,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严秋说:“其他人那里不看看了吗?”
沈时年:“几个眼熟的菜农没过来,为了不出意外,还是换个地方买吧。”
正常渠道买不到的,沈时年才会私下交易。
两人在一家副食店门口停下来,进去转了一圈,出来时手里又多了一大块用油纸包着的五花肉。
“这块肉不错,肥瘦匀称,做红烧肉正好。”
“你要是不急着吃,我拿回去先腌一晚上,明天味道更好。”
严秋立刻摇头:“我急着吃,你的手艺随便怎么做都好吃,不用等明天了吧?”
沈时年笑了笑:“好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严秋再次说:“别给我省钱,我最近发了笔小财,多买点,接下来几天我的伙食都交给你了,你多做几道菜我还能换换口味。”
“明白了。”
把肉放进菜篮子里,沈时年又拐到副食店旁边的摊子上挑了一小把干辣椒和几颗八角。
他在摊位前蹲下来的时候,旁边一个大婶正在挑花椒,沈时年顺手帮她把掉在地上的几颗捡起来递回去。
大婶连声道谢。
末了还主动把他手里的干辣椒往秤上多抓了一把,说:“小伙子会过日子,这点算我的。”
严秋在后面看着失笑,沈时年没有那种自恃手艺好就放不下身段的架势,在她面前也从来没有好面子之类的行为,该还价就还价,一点也不端着。
精打细算,不占人便宜,也不让自己和严秋这个大户吃亏。
当然,这除了为人处世有原则外,主要也是对方因为脸盲的缘故,审美异于常人,并且压根没长情丝。
两个人又逛了一圈,买到了虾皮,小黄鱼,豆腐干,鲈鱼,牛肋条,羊肉等等。
有的菜农当真是神通广大,好似什么食材都能搞到。
像是虫子麻雀鹌鹑蛋之类的严秋也有看到。
甚至还在路边一个流动小贩那里找到了水灵灵的茼蒿,叶子还带着露珠,三言两语讲好了价钱,用一张旧报纸卷好同样塞进篮子里。
最后拎着差不多装满了的菜篮子前往严秋住的小院。
“鸡蛋,五花肉……做好的菜,你一顿肯定吃不完,要不我分两次过来给你做?不过就算是两次,每次也够你吃三天了。”
再少也不是不行,但按照他对严秋的了解,菜色不够多是不行的,对方既然负担得起,沈时年就尽量满足,不会多言。
严秋光是听他报菜名,便觉得这个人的统筹能力和条理性,就算如果以后不做厨师了,去做采购也是一个好手。
“那就分两次吧,最多两次,吃完了再买就是了,我小院里的厨房炉灶都现成的,欢迎你随时过来。”
“沈大师傅,我给你加工钱。”严秋说好话。
沈时年笑了笑,“工钱不用加,菜钱你出就行,我做菜不是为了赚钱。”
“你又来了,报答什么的,你是白娘子吗?”
“你能喜欢我做的东西,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沈时年对她的打趣当做耳旁风,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
见他固执,严秋也不再勉强,想着之后把这钱给他买个礼物好了,手表或者钢笔都行。
总要互不亏欠才好。
两人一同把自行车推进小院,关好院门,沈时年熟门熟路地往厨房走去。
等把菜篮子放在灶台上,他开始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
鸡蛋,五花肉,小黄鱼,鲈鱼。
牛肉,羊肉,虾皮,豆腐干。
香菜,茼蒿,白藕。
还有干辣椒和八角,加上厨房里原有的,他带来的调料,零零总总一大堆东西。
看着就让严秋心情舒畅。
她跟在后面进了厨房,正要挽袖子帮忙,沈时年回头看了她一眼,直接把她往门口推了一把:“我自己来就行,你在这里我活动反而不自在。你还是去院子里坐着吧,好了我叫你。”
严秋被他推着走了两步,怀疑的回头看他一眼。
“你确定不要我帮忙?”
沈时年点头。
“行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见他表情认真,不像是在客气,严秋便也乐得清闲,转身就出厨房了。
她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坐下来,随意拿起早上看了几页的书翻看起来。
一边还调整了一下姿势,更好的靠着椅背,这里阳光正好,距离也合适,还能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动静。
刀落在案板上的笃笃声,油锅烧热的滋滋声,锅铲碰着铁锅的铛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