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又过去了半年。沈青禾七岁了。
“修炼不是越快越好。”沈星澜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严肃,“根基不稳,后期寸步难行。你现在的速度已经是别人的十倍不止,不差这几个月。”
沈青禾明白这个道理。
上辈子她见过太多“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例子,伤仲永的故事谁没读过?
沈星澜每次探她经脉的时候,表情都很复杂。一方面他觉得女儿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不正常;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个孩子的根基打得很稳,经脉扎实,灵力浑厚,没有任何虚浮的迹象。
她娘的画风就完全不一样。
林清月出关看了女儿一眼,确认她活得很好、修炼很快、没出什么岔子,然后就又闭关去了。
前后加起来不到三天。
“娘,你不陪我多待几天吗?”沈青禾问。
“你又不缺我陪。”林清月道。
女儿好好的,修炼也顺利,她在不在都一样。与其在院子里闲逛,不如去闭关室里突破。
沈青禾看着她娘走进闭关室的背影,心想:卷王的逻辑,果然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但她不生气。她娘虽然闭关多,但每次出来都会认认真真地陪她,确认她一切都好。
沈青禾觉得,这大概就是修真界的亲情模式。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陪伴不是黏在一起,是知道对方在,且一切都好,就足够了。
这半年里,她每天还是照常给蛋渡灵气。
蛋壳上的冰裂纹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淡蓝色的光纹。蛋的温度也稳定在了比体温略高的程度。
沈青禾有时候会把蛋贴在耳朵上听。之前什么都听不到,现在能听到一种很细微的像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跟蛋说话。
“你今天又亮了。”
“你是不是快出来了?”
“你出来的时候能不能挑个白天?别大半夜的,怪吓人的。”
蛋不理她,但蓝光会随着她说话的声音微微变化。
大堂兄沈青崖还在闭关。沈青禾默默算着日子。
六年过去了,他还没出来。
沈青禾有时候会路过沈青崖的院子。
院门紧闭,禁制的光芒在门框上微微流转,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她偶尔会想,大堂兄长什么样来着?周岁宴那天的记忆早就模糊了,只记得一个冷着脸的青年,穿了一身白。
有一天,她忍不住问她爹:“大堂兄会不会出什么事?”
沈星澜面色有些沉重:“不会。你大伯去看过,禁制还亮着,里面的灵力波动虽然还是不太稳定,但也没有恶化。”
“还是不太稳定”这几个字让沈青禾心里不踏实。
但她没再继续追问。她一个炼气八层的小孩子,问了也帮不上忙。
她只能每天给蛋渡灵气的时候,在心里默念一句:大堂兄,你快出来吧,你再不出来,你给的蛋倒要孵出来了。
这一天终于来了。
沈青禾正在院子里打坐,忽然感觉到一股紊乱的灵力波动从东边传来。
这种感觉像是一个人用力推一扇门,门开了,但人也摔了。
她睁开眼,看见她爹从书房里快步走出来,脸色不太对。
“怎么了?”沈青禾问。
“你大堂兄出关了。”沈星澜说。
“他……没事吧?”
沈星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走,去看看。”
沈青崖的院子在东边,离青竹院不远。
沈青禾到的时候,院门已经开了。
禁制撤了,门半敞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能听出是大伯沈星辰的声音。
沈青崖站在院子中央。
沈青禾第一眼没认出来。她记忆中的大堂兄应该是一个面容冷峻的青年,和她二堂兄沈青云差不多年纪,二十多岁的样子。
但眼前这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浑身上下都有种疲惫感。
他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眼窝微微凹陷,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消耗了太多精气。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外面随便披了一件外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束着,有几缕散落在脸侧。
沈星辰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面色凝重。
“星澜来了。”沈星辰看了他们一眼,弯了弯嘴角,“青禾也来了。”
沈青崖眼神黯淡:“二叔,青禾。”
沈星澜走过去,伸手探了一下沈青崖的经脉。
沈星澜的表情变得和他大哥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沈星澜问。
沈青崖没说话。
沈星辰替他开了口。
“没有突破。”沈星辰说,“金丹后期没摸到,修为还倒退了。”
沈青禾愣了一下。修为倒退?她以为闭关只有两种结果:突破或者没突破。没突破就是原地踏步,怎么还会倒退?
沈星辰继续说:“身体也不对。经脉里有淤塞,灵力运转不畅。”
沈星澜皱起眉头:“什么东西?”
“不知道。”沈星辰说,“我探了好几遍,查不出来。不是毒,不是诅咒,不是任何一种常见的暗伤。”
沈青禾想起她爹说过,大堂兄从秘境里出来的时候受了伤,是带伤回来的。
“大伯,”沈青禾开口,声音不大,“大堂兄在上古秘境里受的伤,当时治好了吗?”
沈星辰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他想了想,说:“当时请族中的医修看过,说是外伤,经脉也有几处损伤,但不算严重。治疗之后,恢复得也很快。闭关之前,青崖的状态也是好的。”
沈青禾慢慢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当时看起来好了,但其实没有。”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沈星辰的表情变了。
“你是说,秘境里的伤有问题?”沈星辰问。
沈青禾点头:“三叔祖说过,上古秘境里的东西,很多不是现在的修真界能理解的。大堂兄在秘境里受了伤,当时治好了,但说不定有什么暗伤留下来了,不是普通的灵力能查出来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也没底。
这些都是她从小说里看来的,但在这个真实存在的修真界里,这个逻辑说得通。
上古秘境,机缘伴随着危险。
“青禾说得有道理。”他说,“我再去请三叔祖来看看。他老人家见多识广,说不定认得这是什么。”
沈星辰走了之后,院子里只剩下沈星澜、沈青崖和沈青禾。
沈青禾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
她捧着蛋,走到沈青崖面前,举起来给他看。
蛋壳上的蓝光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淡。
沈青崖伸出手,接过了蛋。
他捧着蛋看了很久。
沈青禾注意到,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薄的茧。那双手在微微发抖,看来身体是真的很不舒服。
蛋壳上的蓝光忽然亮了一下,比之前更亮。
沈青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淡色的眼睛里,有一些欣慰。
他把蛋还给她。“你养得很好。”
三叔祖走进沈青崖院子的时候。
沈青禾正蹲在松树下,把蛋放在膝盖上,跟它说“大堂兄出来了,你看到了吗”。
蛋闪了一下。
三叔祖路过她身边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那颗蛋,眼睛眯了一下,但没说什么,直接进了屋子。
沈青禾抱着蛋跟进去。
三叔祖坐在沈青崖对面,伸手探了他的经脉。
这一次探查的时间很长,那双历经千年风霜的眼睛里,有一种沈青禾从未见过的凝重。
“确实不是普通的伤。”他说。
沈星辰站在一旁,面色沉了下来。
三叔祖思考了一下:“是一种‘侵蚀’。它会留在经脉里,慢慢破坏经脉,严重的话根骨也会被破坏。到时候,运气好变成普通人,运气不好,就……”
“能治吗?”沈星辰问。
三叔祖沉默了片刻。
“老夫需要时间想想。”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沈青崖。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沈青禾上,停了一瞬。
沈青禾抱着蛋,看了看三叔祖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坐在榻上的大堂兄。
沈青崖闭着眼睛,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